六成,夠了。
就算運氣差沒被抽到,他還有後手。
他可以在檢查當天「無意中」提醒質檢科的老趙,說賈東旭最近精神不太好,讓他們多留個心眼。
老趙跟他喝了二十年的酒,這點面子不會不給。
一旦次品被查出來,賈東旭面臨的就是降級處分。
從三級鉗工降到二級,工資直接砍掉一截。
本來就不寬裕的賈家,會更加捉襟見肘。
到時候賈東旭走投無路,他再出面幫忙說情,把處分壓下來,或者從降級改成警告。
賈東旭會感激他到骨子裡。
從此以後,這個徒弟就徹底是他的人了。
指揮一個,幫他跑腿辦事,給他養老送終,比親兒子還好使。
易中海想到這裡,銼刀的節奏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他的算盤打得很精。
但他不知道,他這盤棋的每一步,都已經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上午十點半,軋鋼廠的午休鈴聲還沒響。
周永恆從後勤樓出來,手裡拿著一疊採購單據,往各車間送。
採購員的好處就在這裡——他可以自由進出廠區的任何車間,任何倉庫。
沒有人會覺得奇怪。
送單據嘛,天經地義。
他先去了鑄造車間,把一份鋼材採購單交給了車間主任老陳。
然後去了機加工車間,送了一份刀具損耗報表。
最後,他來到了鉗工車間。
鉗工車間很大,有三十多個工位,機器轟鳴,鐵屑飛濺。
周永恆走進去的時候,掃了一眼整個車間的布局。
易中海的工位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八級工的特權,採光最好的一個角落。
賈東旭的工位在車間中段,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此刻賈東旭正低著頭在銼一個零件,神情專注,嘴唇緊抿著,額頭上滲著汗珠。
自從傻柱出事之後,他變得沉默了許多。
整個人縮在工位後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一樣。
周永恆沒有看他,徑直走向車間辦公室,把最後一份單據交給了鉗工車間的組長老孫。
「孫哥,這是下個月的工具採購申請,您簽個字。」
老孫接過單據,翻了兩頁,拿起鋼筆簽了名,遞迴來。
「永恆啊,你那天的事……」
老孫壓低聲音,欲言又止。
「什麼事?」
「就是……柱子那事。」老孫搓了搓手,「你別往心裡去啊,廠里對你沒意見,楊廠長都說了,正當防衛不追究。」
「我知道。」周永恆把單據收好,沖老孫點了點頭,「謝了孫哥。」
他轉身往外走。
經過賈東旭工位附近的時候,腳步微微放慢了半拍。
餘光掃過去。
賈東旭工位旁邊的零件筐里,整齊地碼著三十多個加工好的零件,等待質檢。
周永恆沒有停留,繼續往外走。
他記住了零件筐的位置。
午休鈴在十二點準時響了。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放下手裡的活計,有的去食堂,有的蹲在車間門口吃自帶的乾糧。
易中海去了食堂。
賈東旭也去了食堂。
整個鉗工車間在十分鐘內走空了大半,只剩幾個趕工期的工人還在加班。
周永恆在後勤樓的走廊里等了五分鐘。
然後他拿著一個空的牛皮紙信封,若無其事地走回了鉗工車間。
經過門口值班的小劉身邊時,他晃了晃手裡的信封。
「孫哥讓我拿個東西。」
小劉頭都沒抬,擺了擺手。
周永恆走進車間,步伐不快不慢,穿過一排排工位,來到了賈東旭的位置前。
零件筐就在工作檯下面。
他蹲下身,手伸進筐里,指尖在一排排零件上快速滑過。
他在找那兩個次品。
時空報刊上說得很清楚——有微小裂紋的次品零件。
普通人用肉眼很難分辨。
但周永恆的手指在十柱之力的加持下,觸覺靈敏到了極致。
金屬表面哪怕有頭髮絲粗細的裂紋,他的指腹都能感知到。
第十四個。
指尖划過零件側面的時候,一條極細的凸起線條傳來微弱的觸感。
裂紋。
周永恆把它取了出來。
繼續往下摸。
第二十九個。
又一條裂紋。
兩個次品零件被他攥在手心裡。
他從空間裡取出兩個同規格的合格品。
這是他提前從倉庫的備品備件里合規領取出來的。
放進了筐里,替換到原來的位置。
整個過程不超過四十秒。
周永恆站起身,把兩個次品零件收入空間。
他翻轉其中一個,仔細看了看根部的位置。
果然。
一個極小的三角形刻痕。
這是易中海的個人標記。
每個高級鉗工都有自己的習慣性刻痕,用來標記自己加工過的零件。
這是鐵證。
證明這兩個次品是易中海親手加工的,而不是賈東旭的活兒。
周永恆把零件收好,拿著空信封大步走出了鉗工車間。
誰都沒有注意到他多停留了那幾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