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四合院的燈火次第熄滅,只剩下各家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煤油光。
中院裡,賈東旭坐在自家炕沿上,兩隻手搓來搓去,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線里轉個不停。
他媽賈張氏已經睡了,鼾聲震天響。
秦淮茹側躺在里側,背對著他,呼吸均勻。
可賈東旭睡不著。
他滿腦子都是周永恆。
那個混蛋,憑什麼日子過得那麼滋潤?
憑什麼娶了那麼漂亮的媳婦?
憑什麼家裡的物資堆得像小山?
更讓他咽不下這口氣的是,上次他媽被推倒的事,到現在也沒個說法。
易叔說得對,周永恆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但光說沒用。
賈東旭知道,要想扳倒周永恆,得抓住他的把柄。
什麼把柄?
物資來源。
那些米麵糧油,那些布匹肉食,不可能憑一個採購員的工資買得起。
要麼是貪污,要麼是投機倒把。
不管是哪一條,一旦坐實,周永恆就是死路一條。
賈東旭越想越興奮,翻身坐了起來。
他躡手躡腳地穿上鞋,推開屋門,摸著黑往外走。
十一月的夜風裹著寒意,吹在臉上像刀子刮。
賈東旭縮了縮脖子,貓著腰,沿著中院的牆根,一步一步地往東挪。
月亮門就在前面。
那扇門的另一邊,就是周永恆的東跨院。
只要貼著門縫聽一聽,說不定就能聽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比如周永恆跟他那幾個小姨子商量物資的事。
比如他們提到黑市的聯繫人。
任何一句話,都可能是要命的把柄。
賈東旭走到月亮門前,蹲了下來。
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什麼都沒有。
安靜得離譜。
連一點人聲都沒有,像是裡面根本沒住人。
賈東旭皺了皺眉,換了個姿勢,把臉側過來,耳朵緊緊貼著門縫。
還是什麼都聽不到。
怎麼回事?
這才剛過戌時,周永恆家不可能都睡了。
那幾個女人平時嘰嘰喳喳的,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賈東旭不甘心,又換了個位置,貼著門框的另一側聽。
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心裡開始發毛。
這太不正常了。
難道周永恆在門板上做了什麼手腳?
還是裡面有什麼隔音的東西?
不對,這年頭哪有什麼隔音的玩意兒。
一定是自己沒找對位置。
賈東旭又挪了挪,蹲得更低了些,把耳朵對準門板最下方的縫隙。
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像一隻趴在地上的蛤蟆,蜷縮在月亮門前,滑稽又猥瑣。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偷聽時,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喲,這不是東旭嗎?」
賈東旭渾身一激靈,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猛地轉過頭,借著月光,看清了來人的臉。
許大茂。
那個住在後院西廂房的許大茂,正叉著腰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嘴角掛著一種讓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
「你大晚上的蹲在人家門口乾嘛呢?」
許大茂的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偷看人家媳婦洗澡呢?」
賈東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放屁!」
他站起來,聲音壓低了,惡狠狠地瞪著許大茂。
「我路過,鞋帶鬆了,蹲下來繫鞋帶!」
許大茂往他腳上看了一眼。
賈東旭穿的是千層底布鞋。
根本沒有鞋帶。
「布鞋繫鞋帶?」許大茂笑得更歡了,「東旭啊東旭,你編瞎話能不能動動腦子?」
賈東旭的拳頭攥緊了。
「許大茂,你少在這陰陽怪氣!你自己大晚上的往這跑什麼?」
「我?」許大茂往後院方向指了指,「我上廁所啊。茅房在後院,我從後院往前走,這不正好路過?」
他的理由無懈可擊。
後院的公共茅房確實在這個方向,從後院過來經過這段路是正常的。
而賈東旭住在中院,大晚上跑到東跨院門口,怎麼解釋都說不通。
「我看你是賊心不死。」許大茂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但那個聲量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周永恆家那幾個小姨子確實漂亮,但那也是人家的人,你一個有老婆的,蹲在人家門口……嘖嘖嘖。」
賈東旭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許大茂!你他媽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揍你!」
他的嗓門完全沒壓住,在夜裡炸開。
許大茂退了半步,但嘴上不饒人。
「你揍我?就你?上次被周永恆一隻手摁在地上那個賈東旭?」
這句話戳到了賈東旭最痛的地方。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許大茂的衣領。
「你再說一遍!」
許大茂被他揪住,也不甘示弱,反手就抓住了賈東旭的手腕。
「鬆手!你松不松!」
「你先把嘴給我閉上!」
兩個人在月光下扭打成一團,你推我搡,踉踉蹌蹌地從月亮門前一路滾到了中院。
動靜太大了。
先是何雨柱那邊亮了燈。
然後是易中海家的門開了。
劉海中從後院趕過來,一邊走一邊罵。
「大半夜的誰在吵!還讓不讓人睡了!」
易中海披著棉襖走出來,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
賈東旭和許大茂都停了手,但互相指著對方的鼻子。
「他偷聽周永恆家!」許大茂先開口。
「他血口噴人!」賈東旭漲紅了臉。
「我親眼看見的!」許大茂不依不饒,「他蹲在人家月亮門底下,耳朵貼著門板!」
「你放屁!我就是路過!」
「路過?你家在中院西廂房,大晚上路過東跨院?你夢遊呢?」
賈東旭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張了張嘴,想找個理由,但腦子裡一片空白。
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多。
秦淮茹裹著棉襖出來了,站在自家門口,臉上帶著擔憂。
何雨柱光著膀子站在門框上,看熱鬧不嫌事大。
閻埠貴也從前院溜了過來,縮著脖子,躲在暗處觀察。
易中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看了賈東旭一眼,那眼神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這個蠢貨!
讓他安分守己,他偏要自己作死!
「都散了!大半夜的吵什麼!」易中海沉著臉,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東旭,回屋去。許大茂,你也回去。」
許大茂聳了聳肩,笑嘻嘻地往後院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衝著賈東旭揚了揚下巴。
「東旭,下次想偷聽,記得穿雙有鞋帶的鞋啊。」
賈東旭的臉綠了。
他甩開秦淮茹伸過來的手,一頭扎進自己屋裡,把門摔得震天響。
中院重新安靜下來。
人群散去,燈火再次熄滅。
而在月亮門的另一側,東跨院裡。
周永恆坐在正房的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靈泉水泡的茶。
他從頭到尾都聽見了外面的動靜。
不是通過門板,而是通過空間的感知能力。
賈東旭來偷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但他什麼都沒做。
因為不需要。
空間的隔音屏蔽效果,讓外面的人什麼都聽不到。
而賈東旭的愚蠢,讓許大茂這個攪屎棍替他完成了一場精彩的表演。
劉語嫣坐在桌子對面,手裡的筆停了下來。
「賈東旭開始急了。」
周永恆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
「急了才好。」
他把茶杯放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急了就會犯錯。犯錯就會露出破綻。露出破綻,就該收網了。」
劉語嫣的眼睛在燭光下亮了一瞬。
「那易中海呢?他會不會管住賈東旭?」
「管不住。」周永恆搖了搖頭,「賈東旭這個人,貪婪又蠢。易中海能管住他的嘴,管不住他的心。他心裡那股嫉妒和貪慾,早晚會把他自己燒死。」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月光。
棗樹的枝丫在月色下投下參差的影子,像一張沉默的網。
「今天這一出,等於是許大茂替我敲了一記警鐘。」
周永恆轉過身,看著劉語嫣。
「明天開始,賈東旭偷聽周家門口這件事,會傳遍整個院子。」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賈東旭對我們家有歹心。」
「而我們什麼都不用做。」
劉語嫣將筆放在本子上,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狗咬狗,一嘴毛。」
周永恆笑了。
「語嫣,你學壞了。」
「跟姐夫學的。」
她說完這句話,起身收拾桌上的東西,低著頭,燭光映在她側臉上,耳根處泛著一層極淡的粉色。
周永恆看在眼裡,沒有點破。
夜色漸深,東跨院安靜如水。
而中院那邊,賈東旭躺在炕上,瞪著天花板,恨得咬牙切齒。
許大茂那張嘴,明天肯定會把今晚的事添油加醋地傳遍整個院子。
到時候他賈東旭就成了全院的笑話。
一個偷聽別人家牆角被當場抓住的笑話。
他越想越氣,越氣越恨。
恨許大茂多嘴,更恨周永恆。
如果不是周永恆,他賈東旭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嗎?
等著。
等他找到周永恆的把柄。
到時候加倍奉還。
賈東旭攥著被角,在黑暗中無聲地發著毒誓。
他不知道的是,從今晚起,他在四合院裡僅存的那點臉面,已經碎得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