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的鏈條聲漸漸遠去,婁曉娥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冷風捲起地上一片枯黃的白菜葉,打著旋兒飛過。
前院,閻家。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窗欞縫裡透進來幾絲慘白的冬日陽光。
爐子裡的蜂窩煤快燒透了,散發著一股嗆人的煤煙味。
閻埠貴盤腿坐在炕頭上,鼻樑上架著那副腿兒都掉漆的金絲眼鏡。
手裡端著個磨得掉漆的算盤,「噼里啪啦」撥弄得飛快。
三大媽坐在炕沿邊,手裡縫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褲。
針尖在頭皮上蹭了蹭,抬頭瞅了自家老頭子一眼。
「當家的,外面剛才吵吵嚷嚷的,許大茂這是又鬧哪出啊?」
三大媽壓低聲音,下巴往窗外努了努。
閻埠貴手指一頓,算盤珠子停在原處,清脆的碰撞聲戛然而止。
他伸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還能鬧哪出?後院起火了唄。」
閻埠貴壓著嗓子,像是怕驚動了外面什麼東西。
「婁曉娥剛坐三輪車走了,我看那架勢,這婚是離定了。」
三大媽手裡的針差點扎進手指肚,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離啊?許大茂能幹?」
「他干不乾的,由得著他?」
閻埠貴冷笑一聲,乾瘦的手指在炕桌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沒瞧見他剛才那狼狽樣,褲襠都豁開大口子了,紅內褲露在外面,街坊們笑得前仰後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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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啊,他這回是栽大跟頭了。」
閻埠貴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瞥向東廂房的方向。
「要我說,這事兒八成跟前面那小祖宗脫不了干係。」
三大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裡突地一跳,針尖刺進布料里,半天沒拔出來。
「你是說……懷民?」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點顫音,「這不能吧,他才五歲大點兒……」
「五歲怎麼了?」
閻埠貴猛地拔高了音量,又趕緊心虛地捂住嘴,做賊似的往窗外張望。
「你懂什麼!那小子是凡人嗎?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閻埠貴一拍大腿,乾瘦的臉頰肌肉直抽搐。
「你算算,這幾天,咱們院裡惹過他的人,哪個落著好了?」
他掰著手指頭,一個個細數。
「賈家那個老虔婆,摔進泔水桶,棒梗這會兒還在炕上哼哼,門牙都磕沒了。」
「老易,堂堂八級工,一大爺的款兒端得多大,結果呢?被這小子一句話懟得吐血,現在在院裡連頭都抬不起來。」
「還有劉海中那個官迷,昨天在廠門口當著領導的面發瘋,直接被發配去挑鋼渣了。」
閻埠貴越說越心驚,後背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涼颼颼的。
「你再看看許大茂,今天這齣洋相,我看也是這小子暗中使了絆子。」
「這哪是個五歲娃娃?這分明是個活閻王啊!」
三大媽聽得心驚肉跳,手裡的棉褲掉在炕上。
「那……那咱們咋辦啊?」
她慌了神,一把抓住閻埠貴的胳膊,「老頭子,你前兩天還帶他去釣魚,坑了他兩分錢魚餌呢,他不會記仇吧?」
提到釣魚,閻埠貴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肉疼得滴血。
那可是條五斤重的大鯉魚啊!
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被送給了瞎眼李奶奶。
「你懂個屁!」
閻埠貴強忍著心痛,故作高深地擺擺手。
「這叫吃虧是福。」
「我算是看明白了,跟這小子作對,就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
他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透出一股精明算計的光。
「不僅不能惹他,咱們還得巴結他,得哄著他!」
「你想想,他連老易和劉海中都能隨便拿捏,手裡肯定攥著不少好東西。」
「只要咱們跟他搞好關係,以後還愁撈不到好處?」
三大媽愣愣地看著自家老頭子,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巴結他?怎麼巴結?」
她指了指家裡這徒四壁的屋子,苦笑一聲,「咱們家這條件,拿啥巴結人家啊?」
閻埠貴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他從炕上爬起來,趿拉著布鞋,走到屋角那個掉了漆的樟木箱子前。
那是他平時藏寶貝的地方。
三大媽眼睜睜看著他打開箱子,在最底層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個落滿灰塵的鐵皮茶葉盒。
「老頭子,你瘋啦!」
三大媽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那可是龍井!去年你學校校長過壽,你都沒捨得送!」
這盒龍井是閻埠貴前年下鄉教書時,一個學生家長送的。
他平時連聞都捨不得聞,更別說喝了。
這會兒居然要拿出來送給一個五歲的娃娃?
「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
閻埠貴心疼得嘴角直哆嗦,但還是死死地攥著那個茶葉盒。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這點茶葉算什麼?只要能抱上這小子的大腿,以後咱們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他一邊自我安慰,一邊用袖子使勁擦了擦鐵皮盒上的灰。
「行了,你別管了,我去會會這小祖宗。」
閻埠貴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跳。
換上一副和藹可親的笑臉,推開門,邁著小碎步朝東廂房走去。
東廂房門外。
張懷民正坐在小馬紮上,翻看著一本從系統空間裡兌換出來的連環畫。
冬日的暖陽照在他紅撲撲的小臉上,顯得格外乖巧。
「咳咳……懷民啊,看書呢?」
閻埠貴站在門檻外,沒敢直接進去,佝僂著腰,笑得像朵老菊花。
張懷民合上連環畫,抬頭看了他一眼,清澈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戲謔。
「三大爺,您有事兒啊?」
他奶聲奶氣地問,目光卻落在了閻埠貴手裡那個攥得死緊的茶葉盒上。
這老摳門,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閻埠貴見張懷民沒趕他走,心裡一喜,趕緊湊上前兩步。
「哎喲,三大爺這不是來看看你嘛。」
他微微彎著腰,雙手把那個鐵皮盒子遞了過去,動作小心翼翼,像捧著個聖旨。
「懷民啊,三大爺平時愛算計,那是家裡人口多,沒辦法。」
「前兩天釣魚的事兒,是三大爺不對,你別往心裡去。」
閻埠貴臉上堆滿討好的笑,眼角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
「這盒龍井茶,是三大爺壓箱底的寶貝,平時都捨不得喝。」
「今天特意拿來給你,你……你留著泡水喝,去去火。」
說完,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心疼得直咽口水,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盒茶葉,生怕張懷民不接。
張懷民心裡暗笑。
這閻老西,還真是個識時務的俊傑。
看到賈家、易中海和劉海中的下場,知道硬碰硬沒好果子吃,立馬轉換策略開始討好了。
反向白嫖,這可是大院裡的稀罕事兒。
他倒也不客氣,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接過了茶葉盒。
「謝謝三大爺。」
張懷民甜甜地笑了笑,露出兩顆潔白的小虎牙。
「這茶葉盒子真好看,我留著裝糖彈珠。」
聽到這話,閻埠貴的心在滴血。
龍井茶的盒子用來裝彈珠?這敗家孩子!
但他臉上卻不敢表現出絲毫不滿,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對對對,裝彈珠好,裝什麼都行,你喜歡就好。」
他搓了搓手,湊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諂媚。
「懷民啊,以前是三大爺糊塗,沒看出你是個有大本事的。」
「你放心,以後在這院裡,誰要是敢欺負你。」
閻埠貴拍著乾癟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三大爺第一個不答應!三大爺雖然沒錢,但在院裡說話還是有幾分分量的。」
張懷民把玩著鐵皮盒子,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那以後……就仰仗三大爺多照顧啦。」
他眨著大眼睛,語氣天真無邪。
「好說,好說。」
閻埠貴見目的達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他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往回走,感覺連腰都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張懷民看著閻埠貴漸漸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大院裡的智力擔當,算是徹底被他拿捏了。
以後有個通風報信的眼線,倒也省了不少麻煩。
他剛把茶葉盒放在旁邊的窗台上。
突然,腦海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電流聲。
這聲音尖銳刺耳,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系統提示。
緊接著。
眼前憑空彈出一個血紅色的虛擬面板,不停地閃爍。
【警告!檢測到宿主完成中期目標!】
【紅星四合院勢力重組度達到80%!】
【恭喜宿主,即將解鎖『靈猴身法』……】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迴蕩。
張懷民猛地站起身,瞳孔瞬間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