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民拉著陳兵進了東廂房。
爐子裡的煤火燒得正旺,鐵壺蓋被蒸汽頂得「咕嘟咕嘟」響。
陳兵解開軍大衣的扣子,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在火爐邊坐下。
「懷民啊,剛才那陣仗,你就不怕那老小子真嘎巴一下抽過去?」
他端起桌上倒好的白開水,吹了吹熱氣,眼神里透著股當兵的粗獷。
張懷民捧著個白瓷缸子,小口抿著熱水。
「陳大哥,他要是抽過去了,那也是他自己作的。」
他歪著腦袋,聲音軟糯,眼神卻出奇的平靜。
「這大院裡,誰都不是省油的燈。我不咬人,人就得生吞了我。」
陳兵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五歲的娃娃,心裡暗暗咋舌。
這小子,心眼兒比那幫在戰場上滾過幾圈的老油條還深。
正說著,窗外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哭聲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冷風,聽著讓人心口發悶。
張懷民放下缸子,走到窗前,墊起腳尖往外看。
前院角落裡。
王大娘正坐在自家門檻上。
頭髮散亂,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毛巾,正不停地抹著眼淚。
她家那個六歲的孫子小石頭,正躺在屋裡的破木床上。
小臉燒得通紅,呼吸短促得像拉風箱,額頭上搭著塊濕毛巾。
大院裡平時給人看個頭疼腦熱的李大夫,正站在床邊搖頭嘆氣。
「王嫂子,別哭了。」
李大夫收起聽診器,把藥箱重新扣好,臉上的褶子皺到了一起。
「這孩子是急性肺炎,燒得太厲害了,肺里全都是雜音。」
王大娘一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死死抱住李大夫的腿。
「李大夫!李大夫你救救我孫子啊!我就這一個命根子了!」
她哭得嗓子都啞了,聲音直打顫。
「王嫂子,你快起來!」李大夫趕緊去拉她,「不是我不救,是我真沒辦法。」
他嘆了口氣,語氣無奈。
「這病,得用盤尼西林壓。可那是洋藥,金貴著呢!」
「別說咱們這小破診所,就是去大醫院,沒個幾十塊錢你也拿不到藥啊。」
幾十塊錢?
王大娘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她一個孤寡老太太,平時靠給人家糊火柴盒賺個幾毛錢。
別說幾十塊了,就是五塊錢她現在也掏不出來。
「造孽啊……老天爺,你帶我走吧,別折騰我孫子了!」
她捶著胸口,哭聲悽厲,引得前院幾個鄰居都探出頭來看。
但誰也沒上前。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誰能拿出幾十塊錢去救個外人的孩子?
閻埠貴躲在窗戶縫後頭,搖了搖頭。
「這王大娘也是命苦,可惜了小石頭那孩子。唉,這要是借了錢,以後拿啥還啊。」
他嘀咕了一句,又把窗戶關嚴實了。
張懷民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幕,眼神微微閃爍。
王大娘。
這老太太雖然窮,但心腸是這大院裡難得的軟和。
前幾天他剛穿越過來,還沒拿到撫恤金的時候。
這老太太還偷偷塞給他半個熱乎乎的窩窩頭,說看他沒爹沒娘可憐。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更何況。
張懷民轉頭看向系統面板,那支剛才獎勵的「未來特效抗生素」正靜靜地懸浮著。
這東西,能瞬間清除體內所有惡性細菌和病毒,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
連未來的超級病毒都能幹掉,對付個六十年代的急性肺炎,簡直是大炮打蚊子。
他不動聲色地轉過身。
「陳大哥,我出去撒個尿。」
張懷民隨意地扯了個謊,溜出了門。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池邊。
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
意念一動,那支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抗生素出現在他小小的掌心裡。
他掏出一個缺了個口的粗瓷碗。
擰開水龍頭,接了小半碗冰涼的井水。
「融合。」
張懷民在心裡默念。
藍光一閃即逝。
那支抗生素瞬間化作點點星光,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那碗井水裡。
水質依然清澈見底,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連一點特殊的味道都沒有。
張懷民端著碗,邁著小短腿,慢悠悠地走到王大娘家門口。
王大娘還坐在地上哭,眼睛腫得像個核桃。
「王奶奶。」
張懷民軟糯的聲音在冷風裡響起。
王大娘抬起頭,滿是淚水的眼睛迷茫地看著他。
「懷民啊……你來幹啥,快回屋去,別傳染了你。」她吸著鼻子,聲音沙啞。
張懷民走上前,把手裡的破碗遞了過去。
「王奶奶,我剛才去後院,看到這碗水裡有光。」
他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隨口編了個瞎話。
「我聽我爸以前說過,這種發光的水,喝了能治百病呢。」
「你給石頭弟弟喝一口試試吧。」
王大娘愣住了。
發光的水?治百病?
這種連三歲小孩都不信的鬼話,如果是平時,她肯定一笑置之。
但現在,她已經走投無路了。
就像一個快淹死的人,哪怕是根稻草她也會死死抓住。
「好……好,奶奶聽你的。」
王大娘顫抖著手接過那隻破碗,連滾帶爬地進了屋。
她把小石頭扶起來,將那碗冰涼的井水,一點點餵進了孩子燒得乾裂的嘴裡。
「咕咚,咕咚。」
小石頭本能地吞咽著。
喝完水,他咳嗽了兩聲,又昏睡了過去。
李大夫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王嫂子,你這是病急亂投醫啊。一碗涼水能頂什麼用?這孩子……唉。」
他收拾起藥箱,嘆息著走了。
王大娘守在床邊,死死握著孫子滾燙的小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夜色漸漸深了。
大院裡的人都睡下了。
唯有中院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嘆息,那是賈張氏在愁明天的醫藥費。
王大娘趴在床邊,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
突然。
她感覺手裡握著的那隻小手動了動。
「奶奶……」
一聲微弱但清晰的呼喚。
王大娘猛地驚醒,一把掀開頭頂的舊毛被。
微弱的煤油燈光下。
小石頭原本燒得像火炭一樣的小臉,此刻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她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不燙了!
而且,呼吸平穩綿長,哪還有半點拉風箱的聲音?
「這……這……」
王大娘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
她猛地轉頭,看向桌上那個空了的破粗瓷碗。
腦海里轟然響起張懷民那句「發光的水」。
「老天爺顯靈了!活神仙顯靈了啊!」
王大娘激動得眼淚狂飆,直接跪在地上,衝著東廂房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
李大夫提著藥箱,準備來看看小石頭的最後情況,順便給開個死亡證明。
他剛推開王大娘家的破門。
「李大夫早!」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李大夫抬頭一看,手裡的藥箱「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只見昨天還奄奄一息的小石頭。
正穿著件單薄的小褂,在屋裡活蹦亂跳地追著一隻偷吃的野貓!
「你……你這孩子……」
李大夫像見了鬼一樣,幾步衝上去,一把按住小石頭的脈搏。
平穩有力。
他掏出聽診器貼在孩子胸口。
肺部清晰乾淨,沒有一絲雜音!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李大夫頭髮都快抓禿了,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
「一夜之間,不用抗生素,急性肺炎全好了?」
「這簡直是醫學史上的奇蹟!不,這是神跡!」
王大娘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但她牢記著張懷民的話,什麼也沒說,只是一個勁地抹著喜悅的眼淚。
這件事,很快在四合院裡悄悄傳開了。
沒人知道小石頭是怎麼好起來的。
但很多人都看到,昨天傍晚,張懷民端著個碗進了王大娘的屋子。
閻埠貴站在門口,看著活蹦亂跳的小石頭,又看看緊閉的東廂房大門。
後背上的冷汗瞬間浸透了棉衣。
「這小子……不僅能殺人,還能救人啊。」
他咽了口唾沫,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就算餓死,也絕不能去招惹張懷民。
前院裡,王大娘正感激涕零地衝著東廂房拜著。
突然。
「啊——!」
一聲悽厲絕望、仿佛撕裂了靈魂的哀嚎,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猛地從中院的上空划過。
那聲音,透著骨子裡的絕望和癲狂。
閻埠貴嚇得渾身一哆嗦。
「我的天……東旭……咽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