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釣魚台國賓館。
芳菲苑宴會廳內,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高檔紅酒和雪茄的味道。
八十年代初的京城,能在這個地方辦宴會,規格那是頂了天的高。
今天這場名為「中日電子科技交流」的宴會,更是吸引了無數中外記者的長槍短炮。
宴會廳正中央。
一個搭建得極其顯眼的展台上。
擺放著三台體型龐大、後背像水缸一樣高高凸起的二十一寸彩色電視機。
這是當時風靡全球、代表著民用家電最高水準的日本索尼牌特麗瓏顯像管彩電!
「乾杯,先生們!」
佐藤一郎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純黑色西裝。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搖曳的紅酒。
站在那三台正在播放畫面的彩電前,臉上的笑容傲慢得不可一世。
經過十幾年的蟄伏,這位當年在紅星廠差點被揪出狐狸尾巴的間諜。
如今搖身一變,成了日本商會駐華的首席總代表。
他今天,就是來雪恥的。
就是來向華夏的高層證明,在民用科技領域,大日本帝國才是真正的霸主!
「佐藤先生,貴國的顯像管技術,確實令人嘆為觀止啊。」
一位歐美通訊社的記者端著相機,滿臉諂媚地奉承道。
「這色彩,這清晰度,絕對是當今世界最頂尖的傑作!」
佐藤一郎得意地大笑起來。
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掃過站在展台另一側、臉色有些難看的華夏外貿部和輕工業部的領導們。
「這是自然!」
佐藤一郎故意提高了音量,用流利卻帶著一絲怪異口音的中文,大聲說道。
「我們大日本帝國的電子工業,不僅領先亞洲,更是領先全世界!」
他走到一台正在播放雪山風景的彩電前,拍了拍厚重的外殼。
「就拿這台顯像管彩電來說,它內部的電子束偏轉技術,蘊含了幾百項國際專利!」
「恕我直言。」
佐藤一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與輕蔑。
「以貴國目前的電子工業基礎。」
「別說是自主研發了,就算是把圖紙給你們,你們三十年內!」
「也絕對造不出一台合格的彩色電視機!」
狂妄!
極其刺耳的狂妄!
這話一出,宴會廳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些外媒記者和外資高管們,紛紛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而華夏的各位領導和專家們。
一個個臉色鐵青,雙拳緊握,卻又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佐藤一郎說得雖然難聽,但卻是殘酷的事實。
華夏在重工業和軍工上,雖然有了張懷民提供的圖紙,取得了跨越式的突破。
但在精細的民用半導體和家電領域,依然是一片空白。
老百姓家裡,能有一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那都是讓人羨慕的萬元戶了。
「佐藤先生,你這話未免太絕對了吧?」
外貿部的一位副部長強忍著怒火,沉聲反駁。
「我們華夏的科研人員正在努力攻關,用不了三十年,我們一定能造出自己的彩電!」
「努力?哈哈哈哈!」
佐藤一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狂笑起來。
「副部長閣下,科技是靠實力說話的,不是靠喊口號努力就能造出來的!」
他搖晃著紅酒杯,眼神變得更加陰險和貪婪。
「不過嘛,我們大日本帝國一向秉持著『中日友好』的原則。」
「既然貴國造不出來,我們願意提供幫助。」
佐藤一郎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隨從立刻遞上一份厚厚的、裝訂精美的合同文件。
「我們商會決定!」
佐藤一郎將文件「啪」的一聲扔在展台上。
「將我們國內目前正在淘汰的、第二代顯像管二手生產線。」
「以五千萬美金的『友情價』,連同三千台二手皇冠轎車,一起打包賣給貴國!」
「這可是你們接觸世界先進科技的絕佳機會啊!」
轟!
五千萬美金?!
還是淘汰的二手生產線?!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敲詐勒索!是趁火打劫!
外貿部的副部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佐藤一郎,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這是獅子大開口!這分明是電子垃圾!」
「垃圾?」
佐藤一郎臉色一沉,剛才的虛偽笑容瞬間消失。
他猛地跨前一步,咄咄逼人地盯著華夏的領導們。
「就算是垃圾,也是你們華夏現在求之不得的高科技!」
他輕蔑地掃視了一圈,語氣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你們華夏,也就是仗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幾張圖紙,會打幾塊硬一點的鋼鐵罷了!」
「只會打鐵,不會民用!」
「在真正的電子高科技領域,你們永遠只能跟在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屁股後面,撿我們不要的殘羹冷炙!」
這番極度侮辱性的話語。
像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在場所有華夏人的臉上。
屈辱、憤怒,在每一個華夏專家的胸腔里瘋狂燃燒。
但技不如人,落後就要挨打!
在這個沒有自己彩電技術的宴會廳里,他們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外媒記者們瘋狂地按動快門,將這華夏被極度羞辱的一幕記錄下來。
佐藤一郎得意到了極點。
他仿佛已經看到,華夏高層為了這幾條破舊的生產線,不得不低頭簽下那份喪權辱國的天價合同。
「怎麼?還沒考慮好嗎?」
佐藤一郎舉起酒杯,準備品嘗這勝利的美酒。
「既然你們這麼捨不得掏錢,那看來,貴國的老百姓,就只能繼續看你們那些雪花滿天飛的破黑白匣子了。」
就在佐藤一郎得意忘形,準備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的時候。
宴會廳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裡。
一張擺滿了精緻甜點的圓桌旁。
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冷笑。
「呵呵。」
這聲冷笑,在一片死寂和屈辱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
就像是平靜的湖面上,突然扔下了一塊石頭。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循著聲音望了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剪裁極簡卻異常合體的深色西裝的年輕男子。
正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他手裡拿著一塊色彩鮮艷的法式馬卡龍。
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小口。
正是剛剛結束了公司剪彩儀式,姍姍來遲的張懷民。
他深邃的黑眸里,沒有憤怒,沒有屈辱。
只有一種看著小丑在台上賣力表演的戲謔。
張懷民咽下嘴裡的甜點,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頭。
目光穿過人群,直接鎖定了高台之上、不可一世的佐藤一郎。
「三十年造不出一台合格的彩電?」
張懷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魔力,清晰地迴蕩在整個宴會廳里。
他緩緩站起身。
十八歲的挺拔身姿,猶如一把即將出鞘的絕世名劍,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凌厲鋒芒。
「佐藤先生,你這種把工業垃圾當成寶的土包子眼界。」
「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張懷民隨手將那半塊馬卡龍扔在盤子裡。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微笑。
「既然你這麼想看電視。」
「那今天。」
「我就給你看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