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最大的！」
閻埠貴這一嗓子，直接把售貨員給喊懵了。
看著櫃檯上那一堆皺巴巴、甚至還散發著樟腦丸味兒的零錢。
售貨員咽了口唾沫，職業素養讓她保持了微笑。
「大爺，最大的可是四十二寸的，要兩千多塊呢。」
兩千多塊！
這放在八十年代初，那絕對是一筆能在四九城買套小院子的巨款了。
就算這價格只有日本進口貨的一半，對普通家庭來說也是天文數字。
「我……我知道！」
閻埠貴的聲音都在打著顫，心疼得直滴血。
這可是他當小學老師三十年，從牙縫裡、從兒女的伙食費里。
一分一毛，算計了一輩子才攢下的養老底子啊！
但他今天像是中了邪。
一想到這是張懷民那小祖宗搞出來的「神仙科技」。
一想到這電視要是搬回四合院，大院裡那些街坊鄰居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閻埠貴就覺得，這錢花得值！
「點點！一分不少！」
閻埠貴把那堆毛票往售貨員面前一推，閉上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半小時後。
王府井大街上。
一輛腳踏平板車，被閻埠貴以五毛錢的「高價」雇了下來。
平板車上。
用大紅綢子綁著一個巨大、卻薄得像個畫框一樣的紙箱。
上面「未來科技」四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閻埠貴沒有坐車。
他像個打了大勝仗的將軍一樣，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平板車前面。
腰板挺得筆直，恨不得全京城的人都來看他。
「哎喲，老哥哥，您這買的可是那個未來彩電？」
路邊有人好奇地打聽。
「那是！」
閻埠貴一聽有人搭腔，立馬停下腳步，金絲眼鏡後的綠豆眼亮得嚇人。
「四十二寸！最大的！」
「這可是咱們國家的大英雄，張懷民張董親自造的神仙電視！」
他故意把聲音拔高，生怕別人聽不見。
「我跟張董，那可是住一個四合院的忘年交！」
「這電視，就是光宗耀祖的寶貝！」
一路顯擺。
閻埠貴終於護送著他的「寶貝」，回到了紅星四合院的大門口。
「老頭子！你……你這是幹什麼去了？！」
三大媽正端著盆準備出來倒水。
一眼看見那輛平板車，和車上那顯眼的「未來科技」大字。
三大媽只覺得眼前一黑，手裡的臉盆「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她瘋了似地撲向閻埠貴，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你……你哪來的錢買電視？！你是不是把咱們的棺材本給動了？！」
三大媽眼淚瞬間就流下來了。
「你個敗家老頭子啊！那可是咱們防老救命的錢啊！」
「你買這麼個不當吃不當穿的黑匣子，咱們一家老小以後喝西北風去啊！」
三大媽哭天搶地，狠狠地捶打著閻埠貴的胸口。
如果是平時，閻埠貴早就心疼得和三大媽一起哭了。
但今天。
他一把推開三大媽的手，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領。
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和虛榮。
「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
閻埠貴指著平板車上的大紙箱，大義凜然地吼道：
「這是普通的黑匣子嗎？！」
「這是懷民造的！是連外國人都買不到的高科技！」
「你懂個屁！把這電視擺在堂屋裡，以後咱們老閻家，在這四合院裡，就是除了懷民之外的頭一份！」
「這叫排面！這叫光宗耀祖！」
閻埠貴的這番歪理邪說，直接把三大媽給吼懵了。
而此時。
四合院裡的鄰居們，早就被這邊的動靜給驚動了。
大傢伙兒紛紛從屋裡跑出來。
當看到閻埠貴竟然買了那傳說中的「未來彩電」。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都直了。
「哎喲喂！三大爺，您這可是下了血本了啊！」
「這電視看著真薄啊，真能放出彩色小人來？」
「三大爺，您真是深藏不露啊，平時摳搜的，關鍵時刻真捨得掏錢！」
聽著鄰居們那充滿震驚、羨慕、甚至帶著點討好的話語。
閻埠貴心裡的那點心疼，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空前膨脹的虛榮心。
爽！
太爽了！
他閻老西算計了一輩子，為的不就是今天這揚眉吐氣的一刻嗎！
「來來來，搭把手！搬屋裡去！」
閻埠貴招呼著幾個年輕後生，小心翼翼地把電視抬進了前院的堂屋。
為了放這台四十二寸的大電視。
閻埠貴甚至把自己睡了幾十年的破木床都給拆了，騰出了一大塊地方。
插上電源。
拉上窗簾。
屋內瞬間暗了下來。
大院裡的鄰居們，像一群好奇的鴨子，擠滿了閻家的堂屋。
連窗台上都趴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三大爺，快開啊！讓咱們開開眼！」
「就是啊，聽說這電視比小鬼子的還要清楚一萬倍呢！」
大家催促著。
閻埠貴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
按下了電視機側面的那個電源開關。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電流啟動聲。
下一秒。
原本漆黑的屏幕，瞬間亮起！
沒有任何雪花點，沒有任何預熱。
一幅宛如實景開窗般的超清彩色畫面，躍然屏上！
那是一檔正在播放的自然紀錄片。
畫面中。
藍藍的天空，白白的雲朵。
甚至連大草原上，那一根根隨風搖擺的青草。
都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色彩飽滿細膩，毫無顆粒感。
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力，直接把在場所有人的靈魂都給震碎了！
「我的親娘四舅奶奶誒……」
一個大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這……這電視裡的人，簡直就像活生生地站在咱們面前一樣！」
「太清楚了！我連那隻老虎鬍子上的水珠都看清了！」
「神跡！這絕對是神跡啊！」
鄰居們驚呼連連，讚嘆聲此起彼伏。
有的人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屏幕里那隻栩栩如生的老虎。
三大媽看著這猶如仙境般的畫面。
眼淚也不流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嘴裡喃喃自語：
「值了……這兩千多塊錢……花得值啊……」
閻埠貴站在電視機旁，雙手背在身後。
看著全院人那被徹底震撼、甚至帶著膜拜的眼神。
他那張老臉上，笑得褶子都快夾死蒼蠅了。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風光過，這麼有面子過！
而這一切。
都是因為前院那個名叫張懷民的年輕人！
是他，用這不可思議的神仙科技，給了他閻埠貴這個裝逼的終極機會！
整個紅星四合院，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一個歡樂的海洋。
然而。
在這片熱鬧和喧囂的背後。
中院。
最偏僻、最陰暗的那個角落裡。
一間貼著封條、四面漏風的破柴房的門縫裡。
一雙布滿血絲、充滿著無盡怨毒和酸臭的眼睛。
正死死地盯著前院的方向。
那是許大茂。
他頭髮花白，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旱廁里的惡臭。
他聽著前院傳來的驚嘆聲，看著那偶爾透出來的彩色亮光。
許大茂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柴房的破木門裡。
嫉妒！
瘋狂的嫉妒和仇恨！
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憑什麼？！
憑什麼他閻埠貴這個老摳門能看上那麼好的電視，享受全院人的羨慕？
而他許大茂，卻只能在這像豬圈一樣的柴房裡，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