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的紅色警報聲在西北航天基地迴蕩。
張懷民撫摸著「盤古號」冰冷的艦體,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亞光速?
衝著地球來?
「看來,這九龍拉棺掉下來,不僅砸開了星空古路。」
「還把那些藏在暗處的宇宙蟊賊給招來了。」
張懷民冷笑一聲,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體內那股沉寂了許久的戰血,開始隱隱沸騰。
而此時。
在距離西北荒漠萬里之遙的京城,南鑼鼓巷。
初夏的傍晚,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紅星四合院裡,早已經物是人非。
當年的那些鄰居,老的死,小的老。
大院裡新搬進來了不少租客,再也沒了當年的那股子「禽獸味兒」。
中院。
一間散發著濃重尿臊味和發霉氣息的破敗平房外。
一台老舊的、屏幕還會偶爾閃爍雪花點的十四寸彩色電視機,被擺在了一張缺了腿的木桌上。
這是賈家最值錢的家當。
電視機里,正鋪天蓋地地播放著這幾天震驚全球的新聞。
「……泰山之巔驚現九龍拉棺虛影,紫氣東來三千里!」
「……我國自主研發的首艘千米級星際母艦『盤古號』,即將於今日在西北基地進行首次升空測試!」
「……這一切神跡的締造者,我國最高科技總顧問張懷民同志表示……」
屏幕上。
畫面切到了張懷民的特寫。
他穿著那一身黑色的風衣,劍眉星目。
那張極其俊朗、毫無歲月痕跡的臉龐上,帶著睥睨天下的從容與霸氣。
電視機前。
一個坐在破舊輪椅上的老嫗,正死死地盯著屏幕。
她滿頭花白、稀疏的頭髮像亂草一樣貼在頭皮上。
臉上的皮膚鬆弛下垂,布滿了褐色的老年斑和深深的溝壑。
嘴癟著,牙齒早就掉光了。
只有那雙渾濁、凹陷的眼睛裡,還能依稀辨認出,當年那個號稱四合院最美寡婦的影子。
秦淮茹。
歲月不僅抽乾了她的容顏,也熬幹了她的心血。
棒梗成了半個傻子後,沒過幾年就在一次去工地上撿廢鐵的時候,被掉下來的鋼管砸死了。
賈張氏受不了這個打擊,加上舊病復發,沒多久也一命嗚呼。
整個賈家,就只剩下她和兩個女兒,像是在泥沼里掙扎的浮萍。
「媽,你還看他幹什麼!」
屋裡走出一個中年婦女,滿臉的不耐煩和嫌棄。
是小當。
她手裡拿著把破扇子,一邊扇風,一邊惡狠狠地瞪了電視裡的張懷民一眼。
「要不是當年他那麼絕情,把咱們家往死里逼,我哥能進少管所?能變成傻子?」
「咱們家至於落到現在這個飯都吃不飽的下場嗎!」
槐花也端著一盆髒水走出來,直接潑在院子的泥地里。
「姐說得對!」
槐花翻了個白眼,語氣里滿是怨懟。
「您當年就是瞎了眼!」
「天天去算計傻柱那個大老粗的那點飯盒!」
「放著張懷民這麼個搖錢樹、活祖宗您不去巴結,非要去搶人家的房子!」
兩個女兒的抱怨,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進秦淮茹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裡。
秦淮茹沒有還嘴。
她那雙乾枯如樹皮般的手,死死地抓著輪椅的扶手。
指甲因為用力過度,都翻卷滲出了血絲。
她看著電視屏幕里,那個被眾星捧月、受全世界膜拜的男人。
那個依然如十八歲初見時一般耀眼奪目的少年!
「原來……他早就不是凡人了……」
秦淮茹渾濁的眼淚,終於衝破了乾涸的眼眶。
順著那深深的皺紋,撲簌簌地往下掉。
悔恨啊!
一種足以吞噬靈魂的極致悔恨,瞬間淹沒了她!
如果。
如果當年張大山死的時候,她沒有聽信賈張氏的鬼話。
如果她能用自己最擅長的溫柔,去真心地照顧那個五歲半的孤兒。
哪怕只是每天給他一口熱湯喝!
以張懷民現在這種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連身邊保鏢都能賜予神級防彈衣的性格。
她秦淮茹現在,該是何等的風光?!
她絕對會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她可以住著旁邊的超級大別墅。
可以頓頓吃山珍海味,每天有無數的傭人伺候。
她的棒梗不會死,她的兩個女兒會成為最高貴的千金大小姐!
可是。
全毀了。
就為了幾塊蜂窩煤,為了兩間偏房。
她親手把這個能帶她飛上九天十地的神明。
逼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敵!
「嗬……嗬……」
秦淮茹的喉嚨里,發出極其難聽、猶如破風箱漏氣般的聲音。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極度的懊悔和心痛,引發了她早就不堪重負的心臟疾病。
她顫抖著,艱難地抬起那隻乾枯的右手。
朝著電視屏幕。
朝著天空中那個如神明般耀眼的身影,虛弱地伸了過去。
仿佛想要在臨死前,抓住那曾經近在咫尺、卻被自己親手推開的絕世榮華。
「我……我錯了……」
「我真傻……真的……」
秦淮茹的嘴角,溢出一絲黑色的鮮血。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最後一次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張懷民後。
眼底的光芒,漸漸黯淡,最終徹底渙散。
那隻伸向半空的手。
在極度的不甘和無盡的懊悔中,重重地、無力地垂落在了輪椅的扶手上。
曾經名震紅星四合院。
把滿院禽獸玩弄於股掌之間、最擅長偽裝和吸血的最強綠茶。
就這樣,在這個悶熱的傍晚,帶著她那可笑的算計和無盡的悔恨。
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媽!你怎麼了!」
「來人啊!快叫救護車!」
小當和槐花發現不對勁,驚恐地尖叫起來,場面亂作一團。
然而。
無論她們怎麼哭喊,都無法再喚醒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母親。
大院的舊時代,在這一刻,隨著秦淮茹的死,徹底畫上了句號。
可是。
就在賈家院子裡亂作一團的時候。
那台老舊的十四寸電視機里。
原本正在播放張懷民講話的畫面,突然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滋啦」聲。
緊接著,信號徹底中斷。
屏幕變成了一片雪花點。
但很快,雪花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幅由各國空間站和地面雷達,緊急強行切入的全球直播畫面!
畫面中。
那是一片深邃黑暗的宇宙星空,背景正是地球的近地軌道。
就在距離大氣層不到幾萬公里的地方。
原本平靜的真空。
突然。
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極其恐怖的巨手,狠狠地向兩邊撕扯開來!
一道長達數萬公里、散發著刺目紅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空間裂縫。
毫無徵兆地。
橫亘在了地球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