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粥很快就熬好了。
異世界的米粥和穿越前差不多，都是那副樣子，不過顏色要稍微偏藍一些。
米爾每次都對這個顏色感到很不習慣。
老神父扛起足足有他身體兩倍大小的木桶，朝著教堂內部走去。
但要注意方式，不要動用太多武力，給個教訓就好，他們也是沒辦法。」
老神父絮絮叨叨的，但步伐卻很穩健，安德貝爾和米爾跟在老神父後面，也拿著一些木碗和勺子。
但在即將邁過教堂內部那道小門的門檻時，安德貝爾下意識的停了一下。
她看向教廷裡面那溫柔注視世人的女神雕像，有些猶豫。
這裡，對於魔女來說，是吊死前的最後審判點。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盯著那女神雕像，愣了愣。
下一刻，米爾卻走在了她身前，將手中魂燈微微朝著她的方向傾了一些。
暖黃色的燭光落在安德貝爾身前的石磚上，溫暖而明媚。
像是一條乾淨的道路。
安德貝爾見狀，扭頭看了眼米爾，隨後笑了笑，沒有任何猶豫，一步跨了過去。
教堂內部的光線比外面稍亮一些，除了魂燈之外，也有著不少火把。
火把的亮度比平時低很多，應該是黑霧的原因。
在教堂的最中心吊燈上，有著一盞巨大的魂燈，堪比外面城牆上的魂燈。
魂燈發出的暖黃色光芒，像是一顆室內的太陽。
雖然說沒有真正太陽耀眼和溫暖，但比起外面的黑霧來說，已經是不可多得的去處了。
教堂內部原本的長條木椅被移到了兩側，中間空出了一片區域。
而在那片區域內，則是鋪了幾層舊毯子和粗布，上面或坐或躺著大約一些人。
人數並不多，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婦女，有幾個受傷的成年人靠在牆邊，裹著破舊的外套閉著眼睛。
「老人孩子在最中心，剩下的人，都在其餘地方，要麼去修建房屋，要麼就是在魂燈沒那麼充沛的地方。」
老神父看著米爾解釋了一句。
「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讓有戰力的人在中間嗎？」
米爾低聲問了句。
老神父搖了搖頭，緩緩道：
「按照道理來說是該這樣，但那樣就太殘忍了，黑霧來了後，本就是地獄的地方，就不要再因為我們自己的原因，讓地獄變得更加地獄了。
文明的火種，誕生於一塊癒合的骨頭，這個道理你比我更懂，畢竟你看起來挺博學的。
最後，其實除非序位5以上的超凡者，否則剩下的人在黑霧其實差不太多，尤其是普通人，強壯與否，不重要的。」
老神父說完，就遞給了米爾一碗稀粥，隨後道：
「你先喝，然後過來幫我維持秩序。」
說罷，老神父起身，開始分發米粥。
災民們紛紛起身，即便黑霧才是第一天，但那種無時無刻不在吞噬眾人的精神污染，也已經讓他們情緒接近崩潰了。
而不少人在情緒崩潰時，都會尋求口舌的欲望來緩解焦慮。
這似乎是刻在生物本能裡面的代碼。
米爾快速將米粥喝了個乾淨，隨後對著身邊才喝了不到一半的安德貝爾道：
「喝完後再過來，不要把你喝剩下的給別人，那樣不好。」
說罷，米爾就朝著老神父那邊走去。
安德貝爾聞言，愣了下，她有些不懂米爾為什麼要這樣做，但她點了點頭，喝完了全部的米粥。
「都讓開！別圍攏過來，讓老神父慢慢分發！」
米爾的聲音很洪亮，在這有些死寂的教堂內部，顯得有些突兀。
那些用身體擠著別人的難民們，在聽到米爾的聲音後，下意識看向米爾。
接著，在看清楚米爾面部的瞬間，就全都瑟縮著腦袋，不敢直視他。
原因很簡單，米爾手裡正亮著雷光呢。
這是位超凡者。
得罪了米爾，會死的比直接進入黑霧還要快。
而在米爾的威懾下，分發的過程也很順利，老神父很快就將米粥分發完畢了。
他給自己留了一點點，是鍋裡面的邊角料，裡面還摻雜著些許木茬。
老神父嗦了一口粥，溜著邊兒喝的。
「嘖。」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看著那坐在他身邊的米爾，笑著說道：
「不太好喝，都涼了，而且下面的有些咸了。」
「比起您的這些抱怨，還是跟我說說這裡的情況吧。」
老神父嘆了一口氣，又喝了一口粥，緩緩道：
「急什麼，讓我理一理思路，就先從外面的屍體開始說起吧。」
老神父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鬍子上有些米粥，髒兮兮的。
他把空碗放在身邊的一側木桌上，隨後靠著牆壁，目光越過那些正在安靜進食的難民，落在教堂頂部那扇彩色玻璃窗上。
在那窗上畫著光明女神賜福人間的圖案，但此刻被黑霧遮擋了大半，只剩下女神手捧光源的那一角還隱約可見。
五顏六色的玻璃，在天氣正好的時候，米爾來過一次。
那時候陽光照射的這裡很漂亮。
「外面的那具屍體，就是我兒子雷奧斯，哦，我說過一次了，抱歉，人老了。」
老神父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吃了沒一樣。
「他是被黑霧裡的東西拖上去的，或者說，我覺得他是自己上去的。
在黑霧降臨的第一夜，他帶著幾個人守在北側那邊的小門那裡，嗯，就是那邊，你能看到嗎？
那裡還有血跡，不過沒人去打掃。
當時我記得，就是魂燈突然暗了一下，怎麼說呢，就那麼一下下的時間。
等到魂燈再次亮起來的時候，他就在屋頂上了被掛起來了。」
米爾沉默了片刻，隨後盯著那一灘血跡，對著老神父繼續問道：
「那你為什麼會說他是自己上去的？」
老神父看了眼穹頂，似乎能夠通過那裡看到自己兒子的屍體。
「他是我兒子，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黑霧裡的那些東西，迷惑不了他的心智，他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麼，主動過去的。
那是傳說之中大天使的死亡姿勢，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僅此而已。」
米爾頓了頓，回答道：
「有些沒有邏輯，但我相信你。」
「你相信就好，那麼你呢，親愛的超凡者，你為什麼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