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尼安神父的話時，伊蓮歪頭一怔，沒想到見面第一句居然是這個。
「艾琳娜，我的母親她怎麼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木桌，上面多了許多因歲月侵蝕留下的坑坑窪窪。
「我和她認識的時候，要比你父親早得多。」
「那時候的我，可沒有現在這麼受人尊敬。」
「每天最大的願望，就是不要被上面的神職人員發現自己又把文件弄錯了。」
伊蓮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卻覺得，自己似乎觸碰到了某些過去留下的足跡。
「她……」
「她當年也加入過教會？」
尼安搖了搖頭，「嚴格來說，並不是。」
「當年她只是一個尋求答案的年輕人。」
「和你一樣。」
伊蓮皺了皺眉毛，「答案？」
「關於這個世界的答案。」
尼安從一旁抽屜中拿出一卷羊皮紙，遞到了伊蓮的身前。
昏黃的陽光透過窗邊，灑在了房間三人臉上，顯得明滅不定。
氣氛稍微變得有些沉默，伊蓮將手伸出，又縮了回去。
而對面的尼安嘴角勾起，似乎對伊蓮的選擇早有預料。
他將羊皮紙收了回去，繼而開口說道：「艾琳娜和大多數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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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信仰女神，是因為他們需要一個寄託。」
「有人相信死了以後，能踏上女神的天國，享受安寧的生活。」
「但她不是。」
「她想知道，為什麼這個世界會變成現在這樣。」
伊蓮只是依舊在傾聽著，沒有開口打斷尼安神父。
實際上，關於母親，她知道的並不多。
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對那個名字的印象，都只是停留在別人嘴裡的描述。
生活這麼久，伊蓮對她的印象是溫柔和賢惠，能讓她成功扮演魔女，離不開艾琳娜的教導。
而如今，又多了羅南和尼安口中的「神秘」和「強大」。
「所以，她來到了這裡？」
尼安點了點頭，「當時的霧冬鎮，比現在還要混亂，而且有許多莫名的怪物。」
混亂？
伊蓮腦中閃過那詭異的夜晚，不作為的教會……
不對……
我來這裡並不是聽他敘舊的，我是來找機會偷襲或者殺死漢德爾。
伊蓮定了定心神，「抱歉神父，你之前信里說能給我幫忙，到底是怎麼樣的？」
尼安沒有因為伊蓮打斷自己而感到不滿，反而笑了一下。
「你果然還是和她一樣。」
「總是在最不該著急的時候，想著解決眼前的問題。」
伊蓮此時已經站起，作勢就要拉著希爾洛起身離開。
這尼安神父太過奇怪，並且那晚無臉的守衛，不作為的教會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內心逐漸警惕起來，無論如何，她都打算不再藉助尼安的幫忙。
「神父。」
「如果你只是想告訴我這些，我想我們可以之後再聊。」
「漢德爾不會給我太多時間。」
尼安看著她的眼，像極了記憶里的艾琳娜，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認為你現在能殺死他嗎？」
「……」
他像是看穿了伊蓮的心思，「你連我都打不過，怎麼可能殺死他呢？」
「所以，你想讓我放棄？」
「並非如此，溫特家的小姐。」
尼安放下茶杯，翹起了腿，一點教會神父的架子都沒有。
「你知道，漢德爾來這裡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難道他真的只是為了追殺你們母女嗎？」
「不……」
「他要的是這個。」
他指了指伊蓮腰間的雪花徽章，再次拿出那捲羊皮紙，這一次攤開在伊蓮兩人的面前。
「我知道你內心在顧忌什麼，我很抱歉……也是在許久後才得知溫特家族覆滅了。」
尼安此時倒是沒有說謊，他也是在偶然中抓到了伍德家族傳信的烏鴉得知。
「我猜你也已經見到了那些聖化的守衛吧。」
「聖化……？」
之前莫德先生告訴她，這東西是用來給物品加持上淨化作用的。
為什麼守衛也能聖化，她此刻有點看不懂教會的動作了。
薩爾先生之前的調查，也將詭異的矛頭指向了教會。
難道說，不是她想的那樣？
瘋神父到底想要她幹什麼？
「那個倒五芒星，不是你們幹的？」伊蓮斟酌一會，開口道。
「那個象徵地獄與惡魔的東西，怎麼可能是我們幹的。」
尼安直起身子，「外面大家都叫我瘋神父，但我不會瘋在這裡。」
「恰恰相反。」
「我需要你去清理那些東西。」
「作為報酬，我會告訴你漢德爾的情報，還有布防位置。」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伊蓮把羊皮紙拿起。
因為尼安早已將它攤開，所以兩人只需要張開雙臂，就可以順利看完。
那是一張地圖，並非伊蓮想像中的調查文件或者記錄。
「這是霧冬鎮20年前的地圖。」
尼安指著其中一個位置。
「這裡，曾經屬於教會。」
「也是你母親當年參與調查的地方。」
「以及，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也在這裡。」
伊蓮瞳孔猛地縮小，除了希爾洛，沒人知道她為什麼要來這裡。
如今，尼安神父卻一口說破。
但很快冷靜了下來，既然尼安知道母親留下的東西在這裡，卻不自己去拿。
要麼是有條件限制。
要麼他只是單純像個長輩一樣。
「你為什麼不自己去？你既然能安排文書，能聯繫到鎮長，又認識我母親……為什麼需要我來做這件事？」
伊蓮問出了她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而這時的尼安也將杯中的茶一口飲盡。
「因為……」
「你是一個外來人，你沒有身份，出了事……」他掃視了一眼伊蓮和希爾洛，「那自然和我沒關係。」
「哈哈哈。」
尼安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這一幕嚇得希爾洛向伊蓮更靠近了一點，同時握住背上的短弓。
「可以。」
「我同意了。」
「小姐，不要……」希爾洛一愣。
伊蓮拉住了她，搖了搖頭，「回去再說。」
轉而看向還沉浸在笑容里的尼安。
「神父，告辭。」
伊蓮將羊皮紙捲起，離開時還不忘把門帶上。
縫隙就要緊緊合上之時，她似乎看到了神父腳下，有什麼東西緩緩縮了回去。
一揉眼，尼安神父還在座位上，笑吟吟地催促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