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科塔奈·龐洛斯牽著馬,來到獵人木屋門前。
經過一夜的短暫休息。
他的臉色雖然還有些疲憊,但眼底那股堅韌的鬥志卻越發凌厲。
他走到木屋門口,單膝跪在地上,目光看向屋內。
勞勃像一頭被重創的巨獸,艱難地趴臥在那張簡陋的木板床上。
他的後腰纏滿了厚厚的繃帶,稍一動彈,鑽心的劇痛就會順著脊椎衝上大腦。
他根本無法翻身,更別說坐起來。
「公爵大人!」
科塔奈·龐洛斯對著床上的勞勃深深低下了頭。
「請您保重!」
「三個月後,如果我在石堂鎮見不到您,我會帶人把這個破林子翻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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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傷勢,勞勃只能將臉側貼在木板上。
「走吧!」
他虛弱地喘息一聲,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老子命硬的很,區區箭傷還帶不走我」
「去把我的軍隊聚起來,別讓谷地和北境看我們的笑話」
「遵命,大人!」
科塔奈·龐洛斯站起身,又看向一旁左臂吊在胸前、靠在門框上的加雷斯。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力拍了拍這名年輕騎士完好的右肩。
一切盡在不言中。
最後。
科塔奈·龐洛斯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屋外的林奇身上。
林奇沒有說話。
他默默解開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乾草廳胸甲。
隨著胸甲脫下——
林奇又重新變成了那個穿著粗糙亞麻衣的馬夫。
只是他身上的亞麻衣上,早就糊上了幾層乾涸發黑的血跡,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林奇拎起胸甲,走上前,遞向了科塔奈·龐洛斯。
「龐洛斯大人!」
他語氣平靜。
「麻煩你到了紅粉城後,找機會將這件胸甲,幫我轉交給乾草廳的洛埃爾伯爵。」
站在門口的加雷斯愣了一下。
「萊昂,這不是你對洛埃爾爵士的承諾嗎?」
他面帶疑惑。
「你為什麼不三個月後,親自交給他?」
林奇看了加雷斯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這片林子太大了,追兵也多」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可能要頻繁轉移,像野獸一樣躲避那些獵犬」
「帶著這個胸甲,萬一在路上弄丟或者損壞,反而有違我的承諾」
他看向科塔奈·龐洛斯,語氣真誠。
「與其如此,還不如請龐洛斯大人先帶出去,替我轉交」
勞勃靠在木板床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聽出了林奇話中的潛台詞——
接下來的日子並不輕鬆,這個馬夫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科塔奈·龐洛斯顯然也聽懂了。
他眼神動容,伸手接過了那件沉重的胸甲,轉身,將它死死系在馬鞍後方的鞍袋上。
科塔奈·龐洛斯抬起頭,深深地與林奇對視了一眼。
沒有豪言壯語。
兩個剛剛同生共死過的男人,只需要一個眼神,便完成了關於勞勃性命的責任交接。
科塔奈·龐洛斯收回視線,翻身上馬。
他猛地一抖韁繩。
戰馬嘶鳴,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木屋前也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奇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了木屋。
「大人,該換藥了!」
勞勃懨懨地趴在木板床上,別過頭,悶聲「嗯」了一下。
林奇走上前,撩起勞勃的上衣,解開繃帶。
他先扔掉昨日的敷藥包,又仔細檢查了勞勃的傷口情況。
見一切正常,林奇才開始換藥。
勞勃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強忍著換藥時的劇痛,汗水浸透了他的亂發。
好在林奇手腳麻利,很快便重新包紮好傷口。
隨後。
他又馬不停蹄地給加雷斯的左臂換藥,並重新綁緊了固定的木板。
等給兩人換完藥後。
林奇又出門將三匹戰馬上的物資,全部搬到木屋中進行統計。
結果不容樂觀。
「大人,情況不太妙」
林奇盤坐在地上,放下手中的麥餅,直接了當地開口。
「我算過了,眼下這些乾糧加起來,就算我們一天只吃一頓,最多也就撐四天」
「水囊里的水更少,兩天就會耗盡」
加雷斯靠在牆壁上,臉色微變。
「這麼少?」
林奇點了點頭。
加雷斯一下子焦躁起來。
反倒是勞勃,似乎早有心理準備。
他們一路逃亡,哪有時間去準備更多的食物和飲水。
能支撐到現在,已經算不錯了。
而除了這些和藥草。
剩餘的物資還包括三匹戰馬、三頂沾滿藥草味的鋼盔、數把武器以及勞勃脫下的上半身盔甲。
「那你打算怎麼辦?」
勞勃趴在木板上,饒有興趣地詢問。
他自己無法動彈,乾脆將注意力放到林奇的身上,打算好好了解他一番。
「食物的事情還好說」
「這片林子,既然有獵人光顧,那想必少不了動物」
「只要有耐心,總會有收穫」
「實在不行,我們還有三匹馬!」
林奇緩緩開口,將心中的打算說了出來。
那三匹馬是最後的生路。
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打那些馬的主意的。
這一點,勞勃和加雷斯也清楚。
「水的問題也好解決」
「只要找到動物的足跡,沿著這些足跡尋找,應該能找到水源」
「唯一的問題是,我們的營地搭在哪?」
加雷斯聽完,一臉疑惑。
「這個木屋不行嗎?」
「不行!」
林奇回答迅速。
「這間木屋太靠近林地邊緣,很容易被人發現」
他看向勞勃,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大人,我們最多在這裡待三天」
「這三天,我負責去四周摸清地形,尋找食物和水源」
「加雷斯大人則留下來,負責照顧你」
林奇頓了一下,語氣胸有成竹。
「三天過後,大人的傷口會度過最危險的階段」
「到時,我們就可以逐漸深入林地,避開瘋王的獵犬」
木屋裡安靜了下來。
勞勃看著地上的物資,又看了看林奇那張鎮定自若的臉。
這位趴在床上的風暴地公爵突然大笑了一聲。
雖然因扯到後腰的肌肉而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聲音中的豪放與信賴卻毫無保留。
「哈哈哈哈!」
「好,嘶......就按你說的辦!」
勞勃艱難地抬起右手,指了指林奇,笑罵道。
「我既然選擇把命交給你」
「那這三個月,你這個馬夫就是我們的隊長」
「我和加雷斯,都聽你的!」
加雷斯·布克勒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林奇滿意地笑了笑。
他將一塊最硬的麥餅塞進懷裡,順手抄起了自己的長劍,站了起來。
「布克勒大人,看好門」
林奇看了加雷斯一眼,轉身走出了木屋。
「我去弄點能吃的東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