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擠進石縫。
營地的篝火被重新燃起。
橘黃色的光瀰漫開來,也映出了林奇此刻的模樣。
他渾身是血。
身上裹著一張龐大的熊皮,腥氣撲鼻。
右肩上扛著一塊熊大腿肉,足有幾十斤重。
砰!
林奇隨手將那塊熊大腿肉扔在地上,又將樹矛插進細沙,雙手解開熊皮,放到地上。
接著。
他從腰間取下那袋熊脂,擱在熊皮上。
做完這一切。
林奇才長長吐出了一口氣,目光越過一旁躁動不安的戰馬,落在了加雷斯和勞勃身上。
「怎麼了?」
他看著瞠目結舌的兩人,有些不解地詢問。
「萊......萊昂?」
加雷斯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看著如同浴血魔神的林奇,聲音有些發飄。
「你......你出去獵熊了?!」
林奇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哈哈大笑了兩聲。
「嗯,也是運氣好」
「我在追蹤麋鹿的時候,發現了一頭棕熊」
「它吃掉了我的獵物,那我索性就把它當作新的獵物,給獵了回來......」
他頓了一下,將自己如何狩獵棕熊的過程,簡略地說了一遍。
「雖然殺了它,但這傢伙太大了」
「光是剝皮剔骨就耗了大半夜,所以才回來晚了」
林奇語氣平淡。
仿佛狩獵一頭棕熊,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勞勃靠在草袋上,聽得兩眼放光,恨不得自己當時就在現場。
至於加雷斯,則被徹底震撼到麻木。
他曾經在銅門城,帶著十幾個侍從和獵犬,用強弓射殺過一頭黑熊。
那件事被他吹噓了整整一年。
可現在。
眼前這個馬夫——
僅憑一根烤硬的樹矛,一個人就活生生殺死了一頭河灣地棕熊!
加雷斯一想到自己前幾天還在和他吹噓狩獵黑熊的事,臉龐便漲得通紅。
一陣無言的羞臊湧上心頭。
跟林奇比起來。
他那些所謂的騎士榮耀,簡直像個笑話。
「真是勇士啊!」
勞勃看著林奇那一身刺目的熊血,感慨地嘆了一句。
他想到自己剛才的心思,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半開玩笑道。
「剛才狼群來襲,而你又遲遲不歸」
「我還以為你遇到追兵,先走了呢......」
話音未盡。
原本還在微笑的林奇,目光猛地一閃。
他再次嗅到了機會。
沒有絲毫猶豫。
林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上前一步,用一種被人誤解後的委屈眼神,看向勞勃。
「大人,何出此言?」
林奇的聲音有些許失落,「難道大人你......不信我?」
勞勃頓時一怔。
「呃,不,萊昂,我只是......」
他想說自己剛剛只是在開個玩笑,但又被林奇打斷。
「公爵大人!」
「我萊昂雖是一介馬夫,也頗知忠義二字!」
「又怎會舍大人而獨去?!」
林奇略微停頓了一下,眼神灼灼。
「自風暴地起兵後,我追隨洛埃爾爵士奔走四方」
「所見騎士,未有如公爵大人者」
「若公爵大人不棄,我願誓死效忠大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猛然單膝下跪,對著勞勃低下了頭顱。
「從今往後,萊昂之命即是公爵之命,萊昂之軀即是公爵之軀」
「但憑驅馳,絕無二心」
「有違此言,七神厭棄!」
林奇鏗鏘有力的聲音在狹窄的庇護所內迴蕩,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這是他有意而為之。
自己與勞勃同行快到一月,關係雖有進展,卻仍處於模糊的地帶。
我要藉助眼下的機會,順理成章地挑明兩者的關係。
讓勞勃不得不正視自己!
哪怕不能立即冊封自己為騎士,也得對自己有個承諾。
林奇眼珠轉動,靜靜地等待著勞勃的答覆。
「哈哈哈哈——!」
勞勃短暫錯愕後,猛然爆發出爽朗的大笑。
他側臥在草袋上,面容憔悴、姿勢滑稽。
可他看向林奇的目光中,卻充滿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林奇的直言效忠——
對於現在陷入低谷的勞勃而言,猶如一劑強心針般,將他內心的不安一掃而空。
「萊昂,你誤會我了」
勞勃艱難地挪動一下身體,盯著抬起頭的林奇。
「我剛才只是開個玩笑」
「你的忠勇,我這雙眼睛看的清清楚楚,豈能不知?!」
他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無比嚴肅。
「實話告訴你——」
「在此前小屋時,我就有冊封你為騎士的想法」
「但龐洛斯爵士告訴我,當時冊封無人見證,別人也不會相信」
「所以我才按住心思,打算到紅粉城,再行冊封」
「但.......」
勞勃喘息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鑿鑿。
「萊昂!」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馬夫,而是我勞勃·拜拉席恩的騎士侍從」
「等我們活著抵達石堂鎮,我將正式冊封你為我的騎士」
「以風暴地拜拉席恩公爵之名!」
林奇心中大喜。
這趟駛往鐵王座的雄鹿專列,終於被他給登上了。
「謝大人!」
他恭敬地低頭行禮。
勞勃坦然受之。
這時,加雷斯走上前,將林奇給扶了起來。
「恭喜你,萊昂!」
他真誠地道賀,眼神中再無半分芥蒂。
林奇笑著點了點頭。
誤會解除,營地的氣氛也變得重新熱烈。
「這麼多肉......」
勞勃看著那塊重達幾十斤的熊肉,咽了口唾沫。
「這下,我們至少十天不用為食物發愁了」
「何止是十天?」
林奇搖搖頭,指著熊穴的方向,笑道。
「熊穴里還有上百斤熊肉,足夠我們在林地所需」
「大人,我打算等狼群離開後,再騎馬去一趟熊穴」
「那些肉可不能浪費啊!」
勞勃點了點頭,心情放鬆後,一宿的疲倦驟然涌了上來。
他不由打了個哈欠。
「這些東西,你自己看著辦」
「我得先睡一覺......」
話沒說完,勞勃便陷入了酣睡中。
林奇和加雷斯對視一眼,輕步將戰馬一一牽出。
兩人在營地門口交談起來。
待到天亮。
林奇又騎著馬確認狼群是否離開。
隨後。
他又馬不停蹄地往返了一趟熊穴,帶回了約百斤的熊肉和熊脂。
至於剩下的,只能回饋給大自然了。
及至歸來。
林奇和加雷斯一起動手,將熊肉醃製掛好,熊皮也粗略鞣製了一遍。
等勞勃下午醒來時。
他的身下已然鋪上了一張溫暖的熊皮。
「萊昂......」
他伸手摸了摸那厚實的毛皮,嘴角彎起一絲弧度。
此後的日子,便是如此了。
打獵、巡林、守夜,輪換著來。
熊肉被一塊塊吃掉,熊皮鋪在勞勃身下再沒挪動過。
當他能從熊皮上站起來時,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