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伯特爵士的莊園。
僕人側屋緊挨著後園的柴房,如今成了關押威爾伯特一家的房間。
門口有兩名守衛看守。
時值早晨。
三名僕人端著餐盤——四碗熱粥、數片麵包,來到了房間門口。
守衛隨意看了一眼,便揮了揮手,讓他們進去。
為首的僕人推門而入。
威爾伯特正坐在床邊,妻子摟著三個年幼的孩子擠在他的身側。
這間房間實在太小,一張床、一張木桌便占去了大半空間。
三個孩子還能擠在一起睡。
威爾伯特和妻子卻只能坐在床邊,夜裡睡在牆根。
「大人!」
僕人輕喚了一聲。
「早餐到了,您和夫人吃點東西吧」
他和另外兩人將餐盤擱在木桌上。
威爾伯特點了點頭,起身想過去。
可他因為久坐,大腿一陣抽痛,身子不由向前踉蹌了一步。
僕人恰好伸手扶住他,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穀倉快要暴露了」
威爾伯特目光微動,隨即若無其事地站直身體。
他拍了拍衣擺,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門口的護衛探頭看了一眼,沒發現異樣,又縮了回去。
威爾伯特朝床邊的妻子喊了一聲。
「艾琳,帶孩子吃點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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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被關押數日,面色憔悴,卻在丈夫開口時勉強打起精神。
她捋起散發,輕輕叫醒三個兒子,一個個哄他們起來。
孩子們年幼,醒了便哭鬧不止,惹得門口護衛探頭看了一眼,又習以為常地收回了目光。
趁此功夫。
威爾伯特端起粥碗,往妻子那邊走去。
路過僕人身邊時——
他嘴唇幾乎未動,只輕輕吐出一個詞。
「轉移」
說完,他便走到床邊,和艾琳一起照顧孩子。
僕人的眼神微閃,卻沒露聲色,只是安靜地站在屋裡。
等到威爾伯特一家吃完,他和另外兩人才收拾好餐具,退出房間。
房門被重新關上。
威爾伯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眼底浮起一絲憂慮。
柯林頓......這兩日,是想把我的小鎮,翻個底朝天啊。
公爵啊公爵,你什麼時候才能到啊!
威爾伯特不怕柯林頓繼續搜。
哪怕搜捕再緊——
石堂鎮在他家族手中經營了數百年,關係盤根錯節,威望深入人心。
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護住勞勃等人。
可威爾伯特卻怕另一件事——
如果柯林頓魚死網破,一把火將鎮子給燒了,那才真正不可收拾。
正思考間。
他忽然又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隨即。
一個聲音響起。
「首相大人讓我們將威爾伯特帶過去」
「只叫他一人?」
「嗯。」
房門又被推開。
一名身穿鎖甲的騎士手按劍柄,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爵士,柯林頓首相有請!」
「威爾伯特——」
妻子艾琳立刻站了起來,聲音里壓著擔憂。
威爾伯特回過頭,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跟著騎士離去。
約十分鐘後。
他再次踏入自己的會客廳,目光一掃——
瓊恩·柯林頓正坐在他的主位上,長桌兩側站滿了王領的騎士貴族們。
「首相大人!」
威爾伯特行了一禮。
「不知叫我過來,有什麼事?」
「難道是抓住叛逆了嗎?」
瓊恩·柯林頓的目光瞬間沉了下去。
自與傑瑞米·萊克合軍後,已經過去了兩天。
兩天時間——
他的人踏遍了鎮子每一個地窖、拆盡了每一個櫥櫃、甚至連下水道都被摸了一遍。
可結果卻依舊一無所獲。
柯林頓思來想去,目光最終還是落回了威爾伯特的身上。
如果叛逆真的在這裡。
那也只有他才能將人藏得如此徹底!
「說!」
柯林頓的聲音壓得很低。
「勞勃·拜拉席恩究竟藏在哪?」
威爾伯特站在大廳中央,面不改色。
「大人,我已經說了一百遍,石堂鎮真的沒有叛逆!」
「沒有?」
柯林頓冷笑了一聲。
「我的斥候跑到了三錢林」
「那裡的村莊,這幾天根本沒人見過有石堂鎮過去的人!」
「你還想隱瞞到什麼時候?!」
威爾伯特心中一緊,嘴上卻沒有停頓。
「大人,經三錢林北上河間地,確實是最快的路」
「但它也不是必經之地」
「叛逆若是沿著北邊山腳繞行,也未必不可能」
「繞山?」
一名王領騎士嗤笑道:「叛逆受傷在身,根本走不了山路」
「首相大人!」
他扭頭看向柯林頓。
「要我看,這個人就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乾脆把他的妻子兒子押上來,當著他妻兒的面,看他說不說!」
騎士的聲音摻雜著惡意。
顯然。
要是威爾伯特還不說,他們就要對他的妻子兒子動手了。
「沒錯,這主意好!」
「要不就一把火把這破鎮子直接燒了,我看叛逆還能不能躲下去......」
會客廳里議論聲四起。
威爾伯特聽得後背發涼,目光死死盯著瓊恩·柯林頓。
而柯林頓嘴唇抿緊,視線掃過那些說拷問孩子、縱火燒鎮的騎士,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
「閉嘴!」
他冷冷地喝止了部下的嘈雜。
「我是國王的御前首相,是七國的騎士」
「不是那些沒有榮譽的野人和殘人!」
柯林頓內心驕傲,無法接受那些違背騎士榮譽的做法。
他站起身,右手按在了腰間那把瓦雷利亞短刀上,語氣冰冷。
「威爾伯特——」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到底說不說?」
威爾伯特搖搖頭,還是一口咬死。
「大人,我真的沒有私藏叛逆啊」
柯林頓冷哼一聲,也懶得再和他掰扯。
「你不說,有的人會說!」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即下達了命令。
「來人!」
「把他給我帶到集市廣場,和那些反抗搜捕的刁民們,關在一起!」
幾名騎士應聲湧上,不由分說地將威爾伯特捆綁起來,推搡著他朝集市廣場走去。
一個小時後。
鱒魚噴泉旁樹立了十幾座鐵製鴉籠。
威爾伯特和十幾名被抓來的平民被粗暴地塞進狹窄的鐵籠里。
他們手腳伸展不開,連轉身都難。
其中一座鐵籠里。
赫然關著那個一頭捲髮、臉上帶著雀斑的少年——阿肯!
他蜷縮在角落,目光里滿是驚恐。
在看到威爾伯特時,他眼神里還有一絲壓不住的驚愕。
兩座鐵籠隔著幾步遠。
阿肯的目光越過鐵欄,朝威爾伯特投來,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威爾伯特沒有說話。
他只是垂下眼皮,像是在看自己腳下的鐵欄。
這時。
一大群平民被士兵驅趕著湧入廣場,圍在鐵籠四周觀看。
柯林頓站在威爾伯特的鴉籠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視線所到之處,民眾紛紛低下頭去。
「聽著!」
他的聲音迴蕩在鱒魚噴泉上空。
「誰若能提供勞勃·拜拉席恩的線索,獎賞金龍一千!」
「可誰要是知情不報,就會像他們一樣——」
柯林頓側身,猛然拔出腰間的瓦雷利亞鋼短刀,指著鴉籠。
「沒有食物,沒有飲水」
「這些拒絕合作的人,將會一直關在這裡,直到變成一具具乾屍!」
集市廣場上,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平民們縮在陰影里,無人敢開口。
鴉籠內。
阿肯聽著柯林頓高喊的「一千金龍」,大腦有一瞬間的暈眩。
一千金龍......
足以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再也不用進山玩命。
他的眼神開始游離,心臟劇烈地跳動。
然而,就在這時。
隔壁鴉籠里的威爾伯特,艱難地轉過了頭。
兩人對視。
威爾伯特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劍般,直刺阿肯的雙眸。
沒有一句話。
但威爾伯特素日來的威嚴,還是讓阿肯渾身猛然一震。
恐懼瞬間壓倒了貪婪。
阿肯猛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將頭深深地埋進雙膝之間,死死閉上了嘴。
...............
與此同時。
穀倉後方的小巷。
不久前,剛為威爾伯特送過飯的僕人悄然出現在這裡。
他機警地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便熟門熟路地掀開了穀倉密道的木板。
僕人又看了一眼外面,隨後鑽進了密道。
也許是他的腳步聲過於沉重。
原本還在密室里閉目養神的林奇瞬間睜開了眼睛。
他側耳細聽,立即意識到有人進來了。
「大人,有人!」
林奇快速提醒勞勃和加雷斯。
三人同時站了起來,警惕地目視著出口。
就在僕人出現的剎那,林奇猛然撲了過去。
但比他速度更快的,是僕人倉促的解釋聲。
「大人,是我!」
「威爾伯特大人的僕人」
「這地方已經不安全了,他讓我將你們轉移走......」
林奇聽到一半,右拳已經硬生生地偏離了軌跡,從他耳側颳了過去。
帶起的拳風將僕人的頭髮猛地掀動。
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轉移?」
勞勃站在一側,低聲重複了一句。
「沒錯!」
僕人咽了一口唾沫,解釋起來。
勞勃三人這才知道最近兩天發生的事情。
「柯林頓這條瘋狗,還真是難纏!」
勞勃憤憤咒罵了一聲。
「我們走」
既然選擇相信威爾伯特,勞勃就沒有中途懷疑過他。
林奇也沒理由反對。
很快。
三人跟著僕人鑽出了密道。
趁著士兵們都去了集市廣場的功夫。
僕人帶著他們,穿過兩條小巷,鑽進了一間不久前剛被搜查過的民居地窖。
在安置好三人後。
僕人又掉頭返回了穀倉密道,將勞勃幾人這幾天的生活痕跡全都抹除。
做完這一切。
他才悄悄返回了莊園。
接下來的兩天。
柯林頓把石堂鎮幾乎翻了個底朝天。
甚至。
就連穀倉的夾牆密室,都在第二天,被士兵砸了出來。
但無濟於事。
裡面一切的生活痕跡早已被抹除,柯林頓的人沒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而在威爾伯特僕人的幫助下。
勞勃三人像幽靈般在那些「已被搜查過」的區域裡來迴轉移。
第三天傍晚。
三人被送進蜜桃客棧的後門。
老闆娘什麼也沒問,熟門熟路地將他們領上二樓,拐進最頂端一處隱蔽的閣樓。
那裡正是姑娘們接客房間的上面。
「這段日子,我的姑娘們也接不到客人」
「就先委屈大人們住在這」
老闆娘三十來歲,渾身散著甜膩的蜜桃酒香。
她壓低聲音,擠出一個精明的微笑。
「那群士兵死也想不到,要找的人就在他們頭頂上喝著蜜桃酒」
勞勃低笑兩聲,拍了一下老闆娘的臀,彎腰走進了閣樓。
加雷斯和林奇緊跟其後。
很快。
老闆娘將閣樓的木板復原,又拉上帘子,看起來就像是一面平平無奇的木牆。
而樓下也適時傳來了騎士拿酒的聲音。
「來了!」
老闆娘回了一聲,嬌笑著走了下去。
同一時間。
在距離石堂鎮五十英里外的三錢林,大批的騎兵突然趁著夜色從林中湧現。
「加快速度!」
「務必要在天亮前,趕到石堂鎮!」
艾德·史塔克策馬來到隊伍的前列,辨別一下方位後,率領騎兵朝著石堂鎮疾馳而去。
一夜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