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想了一會兒，葉川思索著，自己是不是有點過於應激了。
李正明隨口說的一件關於他自己的小事而已。
可是……
葉川隱隱之中又覺得，以如今的局勢來看，再小心也不為過。
權衡一番，葉川開口道，「李兄，貨單和契約借我一觀。」
李正明想都沒想，直接遞了過去，「大人請看。」
葉川拿了過來，仔細的看了一遍，微微皺起了眉頭。
「監察院御史？」
「既然是朝中官員，為何不走官家漕運？」
葉川越發覺得有點不對勁。
「大人有所不知。」李正明卻不以為意，「朝中官員有許多當年是外地學子，大考高中之後入朝為官，是以經常會有物品回寄老家。」
聽到這兒，葉川眯了眯眼睛，有點明白了，輕聲一笑。
這寄送回老家的物品既然都是值錢玩意，或者乾脆就是黃金白銀。
如果通過官家槽運走，一切貨品當然都得記錄在冊。
這要是萬一哪天皇上老爺子心情不好，突然想查查帳，指不定就發現哪個官員平日的薪俸水平遠遠配不上寄回家裡的財物。
那這錢是哪來的呢？
所以這種事兒當然能找私人買賣就絕不會走官府漕運。
葉川倒不是想追究貪腐之事。
水至清則無魚，這話聽起來像耍流氓，但不可否認有那麼一點道理。
巨貪、大貪當然要從重從快的處理，可平時這小打小鬧、小魚小蝦，若是正兒八經的一個個都當做正事去辦，那恐怕抓不過來的。
按理說這個話題到這兒就應該結束了，沒什麼異常。
然而……
「監察御史林國恆……」
葉川沉吟著不說話。
「大人，有什麼問題嗎？」
李正明看葉川的臉色有點微妙，不由得心中奇怪，試探性問了一句。
葉川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沉吟不語。
搞得李正明和染香都有點緊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雲裳卻了解葉川，知道他肯定想到了什麼，於是衝著兩人使了使眼色，讓他們不要開免打擾。
葉川確實想到了一些事情。
因為這個林國恆，沒記錯的話，他原先是太子黨！
自從原太子死後，老皇帝刻意把此事極盡淡化，震動的餘波也只停留在朝堂之上。
這當然是為了穩固局勢，也為了之後二皇子能夠受封儲君做鋪墊。
所以原先太子黨的一幫成員，除了幾個大頭，基本上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大規模的受牽連。
這個林國恆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並非是什麼京城貴胄，也沒有門第，當初也是大考高中之後入朝為官，經過十幾年一步一步做到了監察院御史的職位。
看這個晉升速度，不快也不慢，屬屬於正常。
所以之後加入了太子黨，恐怕也是為了求個晉升之道。
監察院御史按理說品級已經不算低了，只不過目前的檢察院也算不上是什麼實權部門，有點不尷不尬，倒是也能理解。
現在葉川考慮的倒不是以前的舊帳。
只不過這個原太子黨的身份，實在讓葉川有點敏感。
想了想，葉川沖李正明問道，「所有貨物都已經裝齊了嗎？」
李正明趕緊搖了搖頭，「還差最後兩批，下面的人說，約定了今晚和明晚，兩次裝齊。」
葉川點了點頭，心中實在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難以安定。
他鄭重的沖李正明道，「李兄，此事有些關節我需要驗證，這契約和貨單權且借我一用。」
李正明自然無不答應，同時心中驚訝，「大人，莫非其中有什麼蹊蹺？」
葉川搖了搖頭，「現在還不知道，不過是我私下的疑慮而已……」
「李兄，剩下的貨物你正常裝載，若是明日我依然沒有消息通知你，暫且不要行船發貨。」
「且此事不要聲張，也不可打草驚蛇，一切如常！」
李正明聞言，臉色微變，趕緊應諾道，「謹遵大人之命！正明知曉！」
他也不是傻子，能讓葉川如此謹慎，肯定是出了大事！
莫非這個監察院御史運送的貨物有問題？
想到這，李正明也不由得額頭冒出冷汗。
看來自己今天真是福緣不淺！
挨了一頓嘴巴子，磕了一陣響頭，卻換來了結識葉少卿的機緣，又同時讓葉少卿發現了隱患！
他都不敢想，萬一這單生意真涉及到什麼大案，而自己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參與了，後果如何……
李正明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此時，葉川長身而起，衝著李正明和染香兩人拱手道，「兩位，我有些事情要返回京城查證，今日恕我先行告退了！」
染香和李正明當然知道葉川有正事要辦，也趕緊站起身。
「大人公務要緊！」
染香加了一句，「大人放心，今日之事，染香也不會多嘴一句！」
葉川微微笑了笑，「多謝小姐理解！」
……
帶著雲裳馬不停蹄的趕回京城，葉川回到玉德坊。
他火速把薛縱叫了過來。
「大人，有何吩咐？」薛縱很快趕到。
「這兩日京城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葉川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地問道。
薛縱皺起眉頭，仔細的梳理了一遍，搖了搖頭，「倒是沒有……繡春衛的弟兄都聽從大人之命，個個不敢放鬆，尤其是重點在大周和柔然兩處館驛，這幾日都頗為平靜。」
葉川點了點頭，神色嚴肅的道，「你派一些精明強幹的弟兄前去三陽里的豫河碼頭，盯著點！」
薛縱眯起眼睛，臉上露出會意之色，「大人，要查什麼？是漕運商還是……」
「但凡從京城運到三陽里，要從豫河碼頭送出的貨物，都盯著點！」
葉川沉聲道，「但是不要露面，也不要上去盤查，記清楚每一批貨物是誰下的單，追溯其源。」
「屬下明白！」
薛縱立刻領命而去。
交代完之後，葉川想了想，又把老三、老五叫了過來，馬不停蹄的又出門了。
讓老三老五略微詫異的是，這次葉川有入宮，反而是去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
康王世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