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陵王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自他祖父開始，他這一支在大周一直就威脅著皇權，不斷的總攬朝政大權，收攏人心。
然而他和烏力邪有一個本質的區別。
軍功！
古往今來，能夠篡位成功，並且能長期坐穩江山的，九成九自身都是能征善戰，在軍中極有威望之人！
要知道篡位一事，一時成功不算難，成功之後還能坐穩就不簡單了！
大多數人無法保全到手的皇位，歸根到底是因為軍權掌握的不牢。
而想要軍隊為自己效死命，定是得像烏力邪這等在戰場之上樹立起威望之人，在士兵心中敬若神明之人！
襄陵王深知，在這一點上，他比起烏力邪實在是差的太遠。
因此兩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若是葉川把自己和烏力邪區別對待，放任烏力邪不管，而盯上了自己……
想到這裡，襄陵王不由得又渾身輕抖了一下，打了個寒顫。
而且對於葉川來說，殺襄陵王本來就是有利無害之事！
因為襄陵王知道，女帝已經找上了葉川，暗中勾結，要剷除自己！
葉川若是殺了自己，非但不會破壞兩國關係，反而會加深女帝與大夏之間的友好與合作……
想到此處，襄陵王甚至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他還在那兒一門心思一廂情願的與物理學設計聯手，暢想美好未來呢……
竟然如此關鍵、如此簡單的道理拋之腦後！
「哎呀，原來王爺也身體不適！」
葉川聽了襄陵王的回答，不由得懊惱，「看來在下今日來的真是時候，打擾王爺休息了！」
「哪裡哪裡！」
襄陵王趕緊擺手，滿臉堆笑，「少卿言重了！小王雖然不似大王子殿下那般魁梧健壯，倒也不是弱不禁風之人，些許風寒而已！」
說著，他竟主動把話題又引了回去，試探性的道，「方才少卿所言……在下一時難有決斷，不知少卿心中是何想法？」
葉川愣了一下，好像才回想起剛剛自己說的話一般，淡然一笑，「哦，這個嘛……王爺豈不是明知故問？」
「如此淺顯易懂的道理，王爺如此聰明之人，豈會看不明白？」
說著，葉川眼神中寒芒一閃，「自然是殺前者而是後者！」
前者指的是襄陵王，後者是烏力邪。
襄陵王心頭一沉，再無僥倖。
看著襄陵王的臉色，葉川笑著站起身，踱了兩步，走到了正廳門口，雙手背後，輕嘆了一聲，「其實，若非不得已，誰也不願走到那一步。」
「其實人與狼本可和平相處，野外獵物眾多，狼也不必非要食人。」
「只不過若是兩狼主動跳到面前，在下也是無可奈何。」
說著，葉川回身，笑意盈盈的衝著襄陵王拱了拱手，「王爺，既然身體不適，就好生歇息吧！在下先行告辭，改日再來看望王爺！」
說完，葉川轉身就走，又丟下一句，「王爺留步，不必送了！」
留下襄陵王一個人癱坐在那，額頭上冷汗直冒！
「王爺……」
葉川走後，從側廳轉出一人，這是吳先生，臉色陰沉的走到襄陵王身邊。
「都聽到了？」襄陵王臉色難看的問了一句。
「是……」
吳先生臉色也很不好，還帶著些許慚愧，衝著襄陵王拱手道，「是在下失職，未意識到此點……」
襄陵王擺了擺手，「莫說是你，本王也完全忽略了！」
「再說舊話無用，為今之計……如何是好？！」
襄陵王咬牙切齒，臉色有些發白，「葉川似乎鐵了心動了殺念！」
「我若不早日逃出上京城，恐會為其所害！」
吳先生也點頭，「好在我等之前就有所準備，加緊行事便是！」
自從得知巴爾赫死後，襄陵王和烏力邪就都有逃離上進之心。
「不能再等了！」
襄陵王咬了咬牙，「今晚入夜之後，你親自去一趟監察御史府！」
「最晚後日，我們必須離開此地！」
「是！」
……
葉川離開大周管邑之後，直接回到了玉德坊。
沒等多久，夏康寧來了。
他從後門悄悄潛入，被老三一路帶到書房。
「殿下，如何？」
葉川來不及寒暄，直接問道。
夏康寧微微一笑，「少卿這次，又猜對了！」
葉川頓時眼睛眯了起來，眼神中寒光隱現。
夏康寧繼續道，「林國恆必有問題！」
「我上門之後，剛聊了兩句，他便迫不及待問我，對於當今二皇子是如何看法。」
葉川笑著道，「世子殿下如何回應？」
「自然是不置可否。」夏康寧笑著道，「之後我故作落寞，言及要返回西南，特意來向故人辭行。」
「誰知林國恆也輕嘆一聲，說他也有辭官歸隱之心。」
「我故作驚訝，問他何以至此。」
「他猶豫片刻，沖我直言道，二皇子若未來登基，葉少卿必然輔政。」
「而現在朝中上下誰人不知，葉少卿重用薛縱，繡春衛已是少卿嫡系。」
「等二皇子登基之後，繡春衛必然更加水漲船高，壓的監察院再也抬不起頭！」
葉川想了想，「這也不過是尋常牢騷而已，世子殿下如何確認此人必有問題？」
「因為他拉我謀反！」
夏康寧直視著葉川，一字一頓的道，「他勸我返回西南之後遊說父王，並說自己在朝中為內應，且別有外援，勸我不可因陳家覆滅而就此心灰！」
葉川終於釋然的笑了，「好傢夥……看來這個林國恆對於世子殿下是毫無防備，信任有加啊！」
夏康寧搖了搖頭，「沒有防備是真的，信任倒是未必。只是因為這傢伙怎麼也想不到，我會替少卿幫忙辦事而已。」
說著他嘆息了一聲，「這事兒不只是他，恐怕所有人都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我夏康寧能成為少卿的探子。」
葉川忍不住哈哈大笑，「這又有何不好？自古以來，從未有永遠的朋友，也不會有永遠的敵人。」
「難道世子殿下認為與我葉川聯手，辱沒了殿下之名？」
夏康寧也忍不住笑了，看了葉川一眼，「有點。」
兩人對視片刻，同時開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