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葉川和夏康寧簡單商議了一下計劃。
夏康寧繼續和林國恆虛與委蛇,希望儘快能從他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
畢竟今天只不過是出林國恆心有反意,但他下單漕運之事是否與襄陵王和烏力邪有關,還完全不得而知。
葉川自然是兩手準備,一邊是夏康寧,另一邊也讓繡春衛盯緊了三陽里那邊的漕運碼頭。
夏康寧回去之後,葉川獨坐書房之中思索。
可惜……
歐陽靖重傷未愈,否則定能給自己送來點消息……
不過葉川也不是那麼沒人性的人。
歐陽靖已經為自己不惜被火銃打了一槍,實在不能要求人家再多了。
反而葉川此刻比較擔心歐陽靖的安危。
在這個年頭大失血,又沒有什麼很好的消毒防感染措施,留不留下病根完全看命……
雜七雜八的想了一些之後,葉川立刻又把老三叫來,直接入宮。
來到御書房見到老皇帝,葉川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老皇帝聽完之後眉頭大皺,有些訝異的看著葉川,「你小子怎麼總能陰差陽錯的撞上這等大事!」
朝中原太子餘黨賊心不死,仍要禍國,確實是大事了。
老皇帝其實對這一點也早有預感,只不過一直以來不好下決斷。
這原太子的勢力牽扯到太多人,來個大清洗吧……不合適,但如果一點兒也不管總歸也是隱患。
這不現在就出事兒了……
葉川也無奈的聳了聳肩,「微臣也很不解,我只不過去三陽里芳菲閣喝了頓酒,若非李固雍老大人的長孫,微臣也不可能知曉此事。」
老皇帝點了點頭,「這個李正明如何?」
葉川知道老皇帝是什麼意思。
其實老皇帝求賢若渴的心比他葉川要重的多。
畢竟眼看著朝中就要青黃不接了。
今科大考也就出了個徐長文。
算上此時正在臥底的歐陽靖。
不算葉川的話,年輕一輩就這倆人目前可堪一用。
「尚可!」
葉川肯定的點了點頭,「此人雖然有些紈絝子弟的習性,但勝在知錯就改,且頭腦清醒,並不糊塗,這已比一般年輕人強上太多。」
「好。」老皇帝也欣慰的點了點頭,「李家總歸是後繼有人!只不過……」
說著老皇帝又猶豫了起來,「這李家畢竟是外戚……難道還要走原太子的老路麼……」
好不容易整倒一個陳家,總不能二皇兒繼位之後,又讓李家取代陳家的位置。
這一通忙活了半天,不是又原地打轉了麼。
葉川沉思了片刻,慎重的道,「陛下,依微臣所見,倒也未必。」
「之前的陳家是一家獨大,手握軍權,又掌內務府財政,這才架空皇權,為所欲為。」
「如今陛下已經收回軍財兩權,日後只要掌握好制衡之道,百年之內當無大憂。」
老皇帝沉吟著點了點頭。
所謂制衡之道,老皇帝當然明白,他也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
比方說當時葉川提出可勸說夏康寧棄暗投明之時,老皇帝都能寬容的答應,就因為顧慮在此。
在老皇帝的心中,他自然是不希望未來葉川隱退的。
但他心中有隱隱的知道,這一日恐怕遲早都要到來。
他不得不早做準備。
老皇帝想的是,二皇子身邊的棟樑股肱,絕不能來自同一階層。
大考中選拔出來的徐長文,以及棄暗投明的歐陽靖,這兩人是普通學子士人階層。
若是這李正明是可堪造就之才,未來能夠獨當一面,便補齊了外戚階層。
再加上如果夏康寧能夠迷途知返,皇親的人選便也有了。
這三方勢力須得用周密的制度,使其均權,且相互之間彼此牽制,誰都不能一家獨大,這樣最終權力才能牢牢的掌握在皇帝本人手中。
說到這兒,葉川忽然笑了笑,「陛下,又想遠了!還是專注眼前之事吧!」
老皇帝翻了個白眼,「這事有何好說?你既然已經發現了他們私下的行徑,難道還會沒有應對之法?該怎麼辦,你自己斟酌便是。」
葉川哭笑不得,也回了個白眼,「不是,您這甩手掌柜到底要當到何時啊?再說了,微臣不日即將出使大周,微臣走後,您總不能還不上朝啊!」
「怎麼?」老皇帝眼睛一瞪,「朕已經操勞了一輩子,跟柔然人斗,跟自己人斗,到如今還不能歇息歇息,享受享受了?」
「能能能!」
葉川無奈苦笑,「那您好好歇著吧!有什麼情況微臣定第一時間向陛下稟報!」
「你等一下。」
老皇帝伸手叫住了他,「你說的這事兒雖然大,不過由你處置,朕並不擔憂。」
「朕現在還是更加憂慮將來之事。」
老皇帝嘆息了一聲,「天下做父母的皆是此心,自己吃過的苦、遭過的罪,不願意讓我下一輩再重蹈覆轍。」
「我欲以士人、外戚、皇親三方制衡,為二皇兒鋪就一條康莊大道,你覺得當否?」
葉川沉吟不語。
老皇帝頗為奇怪,「怎麼了,有何話直說!」
葉川想了想,神色認真的道,「陛下,自古以來,上至國家,下至民間組織,從來就沒有過完美的制度。」
「因為制度是人定的,且制定出來是為了反過來約制人的。」
「而人是什麼個尿性,陛下比微臣更加清楚。」
「所以,從這玩意誕生起,就註定了不可能完美。」
「陛下之心微臣能夠理解,但若陛下要微臣回答如此布置妥不妥當,微臣還是那句話,百年之內無憂。」
老皇帝回看著葉川,「百年之後呢?」
葉川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看天。」
老皇帝不由得長嘆一聲,「朕又何嘗不知,只是心有不甘而已,難道真的沒有萬全之法?」
「陛下,別說人無完人,即便天地也有殘缺,又何必鑽牛角尖呢?」
「佛家所言,活在當下,就是專注好眼前此刻,把自己眼前每一件該做好的事做好,剩下的……就交給因緣際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