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並不像葉川能說出來的話。
他上輩子身為一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無產階級戰士,至少並不是那麼的相信命運。
然而自從發生了穿越之事後,他的心態早就大為改變。
世上萬事萬物都無絕對,冥冥之中是否還有什麼力量在干涉著命運的軌跡,無人得以知曉。
畢竟人力太過渺小,還是時刻對未知的偉力保持敬畏之心才是。
老皇帝一聽這番話,十分意外的看著葉川,「沒想到,你小子倒是通透,這番話頗有禪意!」
葉川洒然一笑,「說有禪意,那是陛下抬舉微臣,其實說難聽點,只不過是慫了,明白了不可與命抗爭。」
稍微停頓了一下,葉川又道,「不過陛下若真是做此打算,微臣建議……不妨召夏康寧一談。」
老皇帝一愣,「你讓朕見他?」
「是。」
葉川點了點頭。
老皇帝眯起眼睛,「他是什麼人你心裡清楚,你為何忽然對他抱有如此大的期望?」
葉川笑了笑,「陛下說的沒錯,若論忠義正直,夏康寧跟這幾個字完全不沾邊。」
「但正是這樣的人,如果駕馭有道,可堪大用!」
稍微停頓了一下,葉川神色認真的道,「微臣沒有見過康王,不過如果康王算得上梟雄的話,那夏康寧一定不算!」
「他有野心,有膽魄,有智謀,但唯一沒有的是擔當!」
「他的性格註定做不了主,只能做臣。」
「好比他以前無論是替他父王辦事,還是暫且依附原太子和陳家,為他們出謀劃策,他終歸不可能做那個挑大樑之人。」
「既然如此,那與誰為臣自然就是其根據自身利益而考量的。」
「如今原太子已死,陳家已倒,康王雖在西南手握五萬精銳,但在大勢面前,也是無用。」
「夏康寧其實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
「為國盡忠,報效社稷,說不定還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名垂青史,何樂不為?」
「他目前心中過不去的那個坎,無非是康王而已。」
「這一點……微臣相信陛下能夠拿捏精準。」
老皇帝想了想,看著葉川,「這些事情你都與他說過,難道他還不信?」
葉川洒然一笑,「微臣深受皇恩,有些時候斗膽僭越,替身上發言,不過微臣的話畢竟沒有聖上親開金口份量重。」
老皇帝點了點頭,「朕明白了,你去吧,朕這就召他入宮。」
……
柔然館驛。
襄陵王匆匆而來,烏力邪與他在內室密議。
「殿下方才匆匆離去,留我一人面對葉川,真是苦煞我也!」
襄陵王忍不住苦笑著抱怨。
烏力邪也露出些許不好意思,拱手抱歉道,「當時一時情緒受激,是在下之過!」
襄陵王擺了擺手,斂容正色道,「殿下,事急矣!」
「上京城不能久留,我等務必要早日設法脫身!」
烏力邪眼睛微微一眯,「葉川都跟王爺說什麼了?」
「還能說什麼!」襄陵王苦笑一聲,「無非是威逼恐嚇!」
他留了個心眼,沒有把葉川後半段的話說出來。
葉川暫時不會動烏力邪,但殺襄陵王並沒有任何顧忌,這種事說出來對他自己沒有半分好處。
他現在一定要牢牢的跟烏力邪綁定在一塊。
「葉川言辭之間,無不露出凶意!」
「只怕對你我二人殺心已起!」
烏力邪微皺眉頭,眼神中既有仇恨又有後悔,「實不該讓恩師去殺葉川,此舉非但沒能成功,賠上了恩師一條性命,還惹惱了葉川,以至如此……」
襄陵王卻道,「這又怎能是殿下的責任!其實說起來,在下當時也是贊同不已。」
說著他嘆息了一聲,「可誰能想得到……哎……」
他們現在所處的被動處境,一切都是因為巴爾赫非但沒能殺了葉川,反而自己死在了葉川手中。
這種事直到現在他們都覺得如夢似幻,根本難以置信。
「閒言少敘,殿下,還是那句話,咱們得儘快脫身!」
襄陵王鄭重的道,「離開上之後,我與殿下一起北上,殿下回柔然召集麾下將士,我去橫嶺之東等候我之部將!」
「咱們的計劃可以照舊進行!」
烏力邪當然也是想走的。
畢竟如果自己親領軍隊,他有信心碾碎一切敵人。
「可如何脫身?」烏力邪皺起了眉頭,「葉川既已起了殺心,上京城防備必然更加嚴密,我等又如何能逃得出去?」
襄陵王直直的注視著烏力邪的眼睛,「殿下,之前那林國恆……我已與其達成了協議。」
「只不過單是此一人,怕是不夠。葉川何等精明,林國恆怕是藏不了多久。」
烏力邪反問道,「王爺想要如何?」
襄陵王一字一頓的道,「大夏原太子餘黨之人,請殿下莫要再防備在下,悉數告知吧!」
烏力邪眼眸微微一動,不咸不淡的笑了一下,「王爺這話何意?這林國恆也是在下無意得知其心有反意。」
「大夏之中的太子餘黨,我又怎會知曉。」
襄陵王忍不住嘆氣,「都到了這個節骨眼,殿下竟然還信不過在下?」
「請殿下讓陳軒先生外出一見吧!」
烏力邪眼眸又是一動,但卻沒有過於驚訝。
知道陳軒在自己這裡倒也算什麼,這事現在也算不上什麼需要隱瞞的秘密。
只不過看襄陵王不惜把話挑明,看來真的是到危機時刻了……
先前的林國恆,其實就是陳軒給烏力邪提供的信息,烏力邪又告知了襄陵王,由襄陵王前去聯絡收買。
可以說事情進行的很順利。
烏力邪沉默了片刻,洒然一笑,朗聲道,「陳先生,王爺有請,還不趕緊出來拜見?」
話音一落,側室的門被打開,一道人影走出,來到襄陵王的面前,倒身下拜,「陳軒見過王爺!」
襄陵王微笑著還禮,「先生請起!」
「殿下把先生藏了這麼久,終於捨得放出來見人了!」
陳軒客套的笑了笑,「此事並非殿下之意。在下目前不容於大夏,行事未免小心過頭,還請王爺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