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439章 海族往事,平衡之法

第439章 海族往事,平衡之法

2026-09-17 00:30:36 作者: 茶巨

  孤峰上的夜風在傳送陣的銀白色光芒中變得溫潤而沉靜,遠處萬仙城的燈火如一片被揉碎的星河鋪展在夜色盡頭。銀鈴站在陣眼邊緣,那層薄薄的水霧在她開口時微微翻湧,露出下面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像被月光浸透的深海淺灣。

  「無盡海曾經是海族的天下。」她的聲音似穿越了無盡時空,「海族統領四海,令萬獸臣服。那些海獸也好,妖獸也罷,在很久以前都不過是海族麾下的僕從。無盡海的每一座島嶼、每一條靈脈、每一處暗流,都歸海族管轄。」

  她向前邁了一步,銀白色的裙擺拂過傳送陣邊緣那層淡銀色的光膜,帶起一圈極細的靈力漣漪。她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海面上,仿佛透過萬仙城的燈火與孤峰的山體,看到了那片早已被時間掩埋的古老圖景。

  「那時候的無盡海,比現在更加遼闊。海族在海底建起了縱橫交錯的城池,以靈脈為街道,以暗流為運河,用珊瑚和深海靈礦修築宮殿,用海妖的歌聲傳遞消息。四海之間彼此連通,從最南端的極寒深淵到最北端的熾熱海溝,整個海洋世界就是一座被水幕籠罩的巨大國度。」

  她頓了一下,銀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濃濃的悵然,「海族最鼎盛的時期,光是煉虛級別的修士就有數百位,合道也有將近二十位。深海之下還有傳說中的『海淵境』,那裡的靈氣濃度遠超陸地靈脈,是海族先祖留給後輩最珍貴的底蘊。」

  李寒山站在傳送陣的另一側,純陽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他聽著銀鈴的描述,心中那片關於無盡海的認知正在被一層層地推翻。他曾以為這片海洋自古便是妖獸的天下,可如今才明白,那些盤踞在深海中的巨獸曾經只是海族的臣屬,整個海域的秩序都曾由一支智慧族群牢牢掌握。

  他忍不住開口:「那後來呢?」

  銀鈴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兩息,那層水霧在她沉默中緩緩翻湧,將她銀灰色的眼眸遮得若隱若現。

  片刻後她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深海暗流在石壁間迴蕩時的沉鳴:「幾千年前,那些妖獸忽然失去了控制。它們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喚醒了一般,從深海的每一個角落同時湧出,朝著海族的城池發動了攻擊。」

  她的目光從海面上收回來,落在傳送陣上方那些正在穩定流轉的銀白色光芒上,語氣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落在李寒山心頭,如一柄鈍刀緩慢地切開一層被塵封太久的傷口:

  「海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那些妖獸的體內被種下了某種極其隱蔽的烙印,讓它們悍不畏死,不知疲倦,如同被同一根絲線操控的傀儡。海族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陷落,宮殿被摧毀,靈脈被污染,族人被屠戮。到後來,連海淵境都被攻破了。我父親——海族的最後一任王——在守衛海淵境的戰鬥中戰死。我母親帶著殘餘的族人退守到極南的一處隱秘海溝中,又在獸潮的持續圍攻下撐了數百年,直到最後一批族人死去。」

  「整個海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微微低了一線,像被壓到極致後自然流露的乾澀,但很快便重新恢復了平穩。

  她微微偏了一下頭,那層水霧在她偏頭的動作中散開了些,露出耳後一縷銀白色的髮絲,「我活了下來,以海族留下的最後一枚鎮族之物封住了那處海溝的入口,從裡面走出來時,整片無盡海已經變成了妖獸的天下。那些曾經臣服於海族的巨獸如今盤踞在海底的每一處靈脈上,連當年海族修築的宮殿廢墟都被妖獸占據。我花了很久才確認,海族確實已經覆滅了。」

  李寒山站在原地,心中翻湧著一種極其強烈的震動。無盡海曾經是海族的天下,幾千年前,海族被妖獸覆滅了。幾千年前——這個時間點,恰好和另一個時間點重合。

  瑤光派的覆滅,北荒劍派的覆滅,無盡海海族的覆滅。



  那些從域外而來的天魔,他們有能力讓所有妖獸發狂。當年在瑤光派墳山中,他從那些天魔殘念的記憶碎片中看到過類似的畫面——無數黑影從飛升通道中湧出,將整片天空染成墨色,讓所有生靈都陷入瘋狂。那些天魔在覆滅瑤光派之後,沒有停手。

  他們沿著無盡海一路向南,將海族也一併抹去了。

  這才是真相。那片橫亘在北荒與中洲之間的天塹,那道將海水從中劈開的遠古劍氣,很可能就是海族與天魔交戰時留下的最後痕跡。而北荒劍派的覆滅,或許也是同一場浩劫的餘波。

  他將這些念頭逐一在心底壓平,面上依舊保持著那種平靜而從容的神色。他看向銀鈴,開口時聲音平穩:「這麼說,你覺得我是個好人?」

  銀鈴轉過身來,那層水霧在她轉身的動作中緩緩散開了大半,露出那張清冷而柔和的面容。她的五官極精緻,每一道線條都如被海水反覆沖刷了千萬年的鵝卵石般圓潤而溫潤,卻又帶著一種不容逼視的鋒芒,如深海中未經打磨的珍珠母貝。她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一線,那笑容極淺極淡,卻讓整張面容都亮了起來。


  「是。」她開口,聲音如溪水般清透,「我見過魔宗的修士,他們大多數人的靈魂中都帶著掠奪、算計和掠奪後的快感。我也見過仙盟的修士,他們靈魂中的顏色也未必乾淨多少。可你的靈魂是透亮的,像被反覆淘洗過的玉石。你殺過人,但每一次動手時都沒有惡意。你撒過謊,但那些謊言下面壓著的是你真正在乎的東西。」

  她頓了一下,銀灰色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種被印證過後的篤定,「所以,我信你。」

  她轉過身去,走到傳送陣邊緣,俯身將手按在其中一枚陣器的表面。銀白色的靈力從她指尖滲出,沿著陣器上的符文紋路緩緩遊走,確認這座傳送陣的每一個節點是否都達到了她預期的標準。

  片刻後她收回手,重新站直了身體,聲音恢復了那種屬於合道修士的平穩與從容。

  「你配合隱月把這件事做完。傳送陣已經布好了,剩下的是說服仙盟高層派兵。只要天魔宗被滅掉,以後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仙盟。以你的天賦和實力,在仙盟中立足不難。你若願意,待你突破煉虛後,我也可以親自向仙盟總部推薦你加入核心長老席。」

  李寒山站在原地,面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心中卻已經將銀鈴那番話在識海深處翻來覆去地拆解了好幾遍。

  滅掉天魔宗——這個目標本身與他的利益並不衝突。天魔宗是合歡宗在北荒的老對手,也是中洲三大魔宗中實力最強的一支。若能將其滅掉,合歡宗在魔宗內部的地位便會大幅提升,掌門突破合道之後的格局也會更加有利。

  可滅掉天魔宗之後,若仙盟順勢北上,把合歡宗也一併收拾了,那就另當別論了。合歡宗里有他的女人,有他的根基,有他從北荒一路走到今天的全部積累。他不可能看著仙盟的旗幟插在合歡宗的山門上。

  

  但此刻,他沒有流露出半分猶豫。他只是微微點頭:「好,我配合。」

  銀鈴看著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滿意。她轉過身去,銀白色的裙擺在傳送陣邊緣拂過,身形開始變得半透明,如一片被月光融化的霜華正在緩緩消散。

  她走出幾步後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話:「傳送陣的狀態需要定期維護。每隔三月檢查一次靈力迴路的對齊度,調節迴路的節點也需要根據地脈靈力的波動頻率隨時調整,你們不在的時候,記得派可靠的人來維護。」

  話音落下,那道銀白色的身影便徹底融入了夜風之中,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傳送陣的光芒在她消失後重新恢復了平穩的流轉,十二枚陣器之間的靈力迴路依舊以那種穩定的節奏循環往復,如同一台被精心調校過的精密儀器。

  隱月站在平台邊緣,銀白面紗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她看著銀鈴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李寒山臉上:「走吧。傳送陣已經布好了,該去天魔宗那邊了。」

  李寒山從傳送陣中走出來,腳步沉穩。他將那些翻湧的念頭盡數壓入識海深處,面上依舊是一副從容而篤定的神色。他走到隱月身側,兩人並肩站在孤峰平台邊緣,望著遠處那片被夜色籠罩的萬仙城燈火。

  「你方才說,銀鈴是海族公主。」他開口,「那你呢?你跟她是什麼關係?你為什麼能把她請來?」

  隱月微微偏了一下頭,銀白面紗下那雙平靜的眼眸在月光中泛著清冷的微光。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救過她的命。」

  她救過銀鈴的的命?

  陰月沒有再多解釋,只是祭出那艘銀白色的飛舟,躍上船頭。飛舟迎風暴漲,銀白色的光芒在夜空中亮起,似一顆被點燃的星辰。她站在船頭,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上來吧。從天魔宗回來之後,你會有很多時間慢慢問。」

  李寒山躍上飛舟,站在船舷邊。

  飛舟在夜空中加速,朝著東南方向掠去。孤峰上的傳送陣光芒在視野中漸漸縮小,有如一顆沉入深海的明珠,最終被夜色與雲層的交界處徹底吞沒。

  李寒山站在船舷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急速逼近的暗色天際線上。他在心中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棋局。

  滅掉天魔宗——這是他和隱月共同的短期目標,也是與銀鈴和仙盟利益一致的部分。但合歡宗不能被滅。

  不止合歡宗,甚至陰冥宗,也不能被滅,這樣魔宗與仙宗,才能夠平衡。

  而要在天魔宗被滅後,合歡宗與陰冥宗能夠頂住仙盟的攻擊,辦法只有一個,那便是助掌門突破合道。

  一旦合歡宗有兩個合道坐鎮,就可以達成新的平衡。

  但眼下,最先要做的,是把天魔宗這件事做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