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合道的攻擊同時落下。
"千山鎖岳陣"的光幕劇烈地震盪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方圓千里的大地,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大陣之內,宮長老的臉色,變了。
"低估了……"他死死盯著光幕上那兩團不斷擴散的裂紋,額頭滲出冷汗,"老夫還是低估了合道的強大。"
"更沒想到,這兩大合道,居然同至!"
"瘋了……這些魔宗的人,全都瘋了!"他身旁的一位煉虛聲音發顫,"他們就不怕咱們的大軍轉頭殺上門去?他們宗門裡可是一個合道都不剩了!"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
這話沒錯。就算合歡宗與陰泉宗的護山大陣修得再牢固,沒有合道主持,仙盟三位合道帶著數萬修仙者殺上門去,也撐不了多久。這種孤注一擲的打法,根本就是拿宗門的基業在賭!
"他們不是瘋。"宮長老緩緩搖頭,聲音乾澀,"他們是算準了。"
"三位大人要去阻殺合歡宗掌門,短期內回不來——這個空窗期,就是魔宗唯一的機會。仙盟敢傾巢而出,是因為有老夫這張陣、有古遺蹟里刨出來的成套陣器……可魔宗沒有這些。"
"沒有,他們也敢賭。"宮長老咬了咬牙,"因為他們輸不起。"
"全軍聽令!"他猛地轉身,聲如洪鐘,"所有人,即刻入陣位,向陣基注入靈力——這張陣要是破了,大軍片甲不留!"
數十位煉虛修士飛身而起,落向平原四方的陣基。
每一位入位的煉虛,都把雙手按進了冰冷的陣紋里,靈力如同開閘的河水,不要命地往裡灌。有人在灌到第三成的時候臉色煞白,有人灌到第五成時嘴角滲血,但沒有一個人收手。
緊接著,化神,元嬰、金丹,所有人都行動了起來,沖向四面八方的陣基,將靈力注入其中。
之所以不用靈石,是因為靈石裡面的靈氣品質太低,只能用作基本的能量補充,當面臨合道級的攻擊的時候,靈石可撐不了多久,只能靠修士的靈力。
煉虛以下的修士,雖然靈力的品質低,但勝在數量多,配合煉虛修士,能夠讓大陣的能量得到快速補充。
淡青色的光幕得了靈力灌注,裂紋緩緩彌合。
大陣之外,兩大合道懸立半空。
"撐住了?"陰泉宗主挑了挑眉。
"區區大陣,也想擋合道。"他冷笑一聲,袖袍猛地一揮——剎那間,十餘道黑影自他袖中激射而出,落在光幕之前。
那是十餘具屍魁。
每一具,都散發著連續級別的恐怖氣息,通體漆黑,雙目燃著幽幽的鬼火,如同十二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
其中更有幾具,是煉虛巔峰。
這些屍魁,自然不全是他的,也有陰泉宗其它煉虛長老的,他這一次出來,將它們全帶出來了。
陰泉宗的難纏,有很大程度上,便是因為它們。
"給老夫——砸!"
十二具屍魁齊齊仰天嘶吼,同時撲向光幕,拳腳如雨點般砸落。每一擊落下,光幕便是一陣地動山搖。
大陣之內,宮長老臉色慘白:"頂住!都給老夫頂住——"
光幕之外,十二具屍魁不知疲倦,一拳重過一拳。它們是死物,不知痛楚,不知畏懼,每一擊都精準地砸在光幕最薄弱的陣紋節點上——陰泉宗主立在屍魁之後,冷笑著,時不時補上一掌。
而在另一個方向,大長老更是蠻橫。他根本不去尋找什麼節點,只是掄起拳頭,一記一記,結結實實地轟在同一個位置。他要把這張陣,用蠻力,活活磨穿。
一巧,一拙。
一陰,一陽。
兩位合道,兩種打法,卻配合得隱隱有默契——像兩個鬥了數百年的老對手,第一次站到了同一邊。
"咔嚓。"
光幕上,第一道真正意義上的裂紋,出現了。
"隱月!"
宮長老猛地回頭,衝著隱月嘶吼:"通知銀鈴大人!快!"
隱月一咬牙,取出懷中的一枚銀色海螺,靈力瘋狂灌入。
——
萬靈秘境,瑤光遺址之外。
銀鈴立於虛空,正與蘇清雲、姜道玄一同轟擊著那層淡金色光暈。忽然,她袖中的海魂螺劇烈震顫起來。
她取出海螺,貼於耳畔。
片刻之後,她的臉色,變了。
"大軍遇襲。"她放下海螺,聲音發緊,"陰泉宗主與合歡宗大長老,兩大合道同至,正在強攻千山鎖岳陣。宮長老說……陣,撐得很辛苦。"
"宮長老還說了什麼?"蘇清雲問。
銀鈴抿了抿唇:"他說——若是一月內沒有援軍,請三位大人,做好給數萬人收屍的準備。"
遺址之外,死一般的寂靜。連姜道玄轟擊光暈的拳頭,都停了。
"什麼?!"姜道玄勃然大怒,"那兩個老東西,敢動本座的大軍?!"
"姜道友稍安。"蘇清雲眯起眼睛,"宮長老的防禦陣,沒那麼容易被攻破。千山鎖岳,借千里地脈之力,又有成套陣器——兩個合道,短期內破不了。"
"短期內破不了,長期呢?"銀鈴反問。
蘇清雲沉默了。
長期——大軍攜帶的靈石、丹藥總有耗盡的一天,而魔宗合道背後,是整個中洲的宗門底蘊。以底蘊耗補給,誰耗得過誰,不用算也知道。
"所以,"銀鈴輕聲道,"咱們的時間,恐怕沒有想像中多。"
她沉默了幾息,忽然道:"或許……只能用那一件了。"
"哪一件?"蘇清雲問。
銀鈴抬起眼。
那雙海藍色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
"我海族,在無盡遙遠的過去,也曾出過大乘。"她的聲音很輕,很慢,"先祖隕落之前,留下了一件至寶,鎮於深海——那是海族最後的底牌,用一次,少一次。先祖有訓,非滅族之危,不可輕動。"
"不過——"她頓了頓,"若是魔宗真要魚死網破,妾身以為,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蘇清雲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再等等。"
"那件東西,要用就用在刀刃上——等裡面那個快成功的時候,再用。"
他抬起頭,望著那層淡金色的光暈,眸光森冷。
"現在,繼續。"
"一定不能讓她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