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三瓣,可斷奴之生機。"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四長老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小腹。衣料之下,皮膚之上,果然有一道淡淡的銀色紋路,形如花瓣,三瓣綻開,正泛著若有似無的微光。
那光芒極淡,淡到若不凝神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可她的神識掃過去,卻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連紋路的深淺都探不出半分。
她臉上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活了四百年,她太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了。她的命,從今天起,有一半,攥在了這個笑眯眯的小男人手裡。
"李寒山……"她抬起頭,聲音發澀,"你好深的算計。"
"算計談不上。"李寒山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起身,一邊整理衣袍,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四長老,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這陰紋,是我的底牌,也是你的護身符。"
"壞處是——從今往後,你的命,我隨時可以取。你體內靈力再強,境界再高,只要我一個念頭,三瓣花開,神仙難救。"
"好處是——"
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句句,卻像驚雷一樣炸在她識海:
"第一,這陰紋與我腹內陽紋一體同生。我修為每進一步,你體內這道紋便深一分——它不只是枷鎖,更是一條路。你今日能借它突破煉虛後期,他日,煉虛巔峰,乃至……"
"合道。"
四長老的呼吸,驟然一滯。
合道。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腦海中所有的雜念。中洲之大,煉虛修士便其實稀少,而能夠摸到合道門檻的煉虛,更是十不足一。她這一生,原本止步煉虛六層已是定局,連後期都是奢望,更遑論巔峰、合道。可眼前這個男人說——跟著他,合道,並非遙不可及。
這句話,如果換成別人來說,四長老一定覺得對方太過狂妄,甚至是在搞笑,可李寒山說出來,她莫名其實,或者,真有可能。
畢竟,李寒山這一路走來,創造的奇蹟太多了。
他不僅自身的修為突飛猛進,跟著他的女人,一個個修為也漲得完全不合常理,當然最有力的說明,還是掌門突破合道。
光這一點,就足以讓李寒山的這句話,具備充足的說服力。
所以,四長老絲毫沒有覺得李寒山是在托大,反而覺得有幾分可信,甚至,生出了隱隱的....期待!
李寒山的聲音再度響起:
"第二,大長老把你留在宗門,是讓你來盯著我的。可你現在告訴我——"李寒山直起身,笑眯眯地看著她,"從今往後,長老會裡的一舉一動,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聶鴻淵有什麼動靜,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你,明白嗎?"
"第三,"
李寒山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她的下巴,逼著她與自己對視。
"好好跟著我,虧待不了你。"
"可要是起了什麼不該起的心思……四長老,李某的手段,你今日,也見了不少了。"
一打一拉,一硬一軟,一威脅一畫餅。
殿內,四長老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看著他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笑,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一片翻湧如淵海的、深不見底的東西——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上千年,白活了。
她算計了一輩子,權衡了一輩子,在兩派之間走鋼絲走了幾百年,自以為八面玲瓏,滴水不漏。可到頭來,被人三言兩語,一件"禮物",十二天的溫存,就連皮帶骨,吞了下去。
而且,她連恨都恨不起來。
因為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她根本無法拒絕——煉虛後期的瓶頸磨了兩百年,那煉虛巔峰呢?合道呢?這兩樣東西,普天之下,除了眼前這個男人,還有誰能給她?!更何況,那陰紋雖然鎖著她的生機,卻也實實在在地在她突破時助了她一臂之力,那感覺騙不了人。
良久的死寂之後。
四長老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鳳眸里所有的掙扎、所有的不甘,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種認命般的、卻又透著灼熱的東西。
她伸出雙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小腹上,聲音又軟又輕,帶著一絲認命般的嘆息:
"奴家……明白了。"
"主人。"
李寒山低下頭,看著懷中這個煉虛後期的大修士、合歡宗的四長老,看著她伏低做小的姿態,心底那點冷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的掌控感。這枚釘子,比他預想的還要牢固。她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一旦認了命,就比死士還好用。因為他們太懂得權衡利弊,太懂得為自己選一條最好的路。
他伸出手,在她發頂輕輕拍了兩下,像在安撫一隻終於肯乖乖伏在膝頭的靈獸。
「起來吧,地上涼。」
釘子,釘下了。
——
當夜,四長老以「商議防務」的名義,留在了主峰偏殿,徹夜未出。
而在遙遠的西方,前線大營的帥帳之中,掌門合上手中的軍報,目光望向合歡宗的方向,帳外朔風獵獵,吹得帥旗嘩嘩作響。她端著靈茶抿了一口,茶已涼透,可她的唇角,卻極輕地彎了一下。
小混蛋。
動作倒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