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牽著手路過一家奶茶店的時候，沈清漪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側過臉，看向旁邊亮著紅色燈牌的店面，眼睛輕輕彎了彎。
「陸行。」
「嗯？」
陸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奶茶店門口排著幾個人，店裡放著很輕快的音樂，玻璃窗上貼著新品海報。
什麼芋泥波波之類的……
一眼望去，全是陸行不是很懂的東西。
沈清漪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那家店。
「我想喝奶茶。」
她頓了一下，又看向陸行，聲音輕快。
「你在這裡等等我喔，不要走開。」
陸行反應慢了半拍。
「哦，好。」
沈清漪要去買奶茶，那自然就要鬆手。
手指從掌心一點點抽離。
陸行站在原地，看著沈清漪朝店內走去。
她走路的時候，長發會隨著腳步晃動，背影纖細又乾淨。
路過店門口時，有兩個正在等飲料的男生幾乎同時轉頭看了她一眼。
陸行默默看著這一幕，倒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從校門口到麵館，再從麵館出來，一路上不知道吸引過多少視線了。
陸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剛才牽著她的那隻手還殘留著些微溫度。
他下意識抓了抓，指尖蜷了一下，又鬆開。
一種空落落的感覺莫名涌了上來。
明明只是牽了一小會手。
可鬆開手的這一瞬間，陸行竟有種不適應的感覺。
像本該握著的東西跑丟了。
陸行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不是……
你清醒一點啊陸行？
牽手這種事情已經很不對勁了，你怎麼還能產生戒斷反應的？
待會真被噶腰子了！
他再次抬頭看向奶茶店。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沈清漪站在點單台前。
她微微低著頭在看菜單。
店員跟她說話時，臉上的笑容明顯比對其他顧客燦爛很多。
陸行：「……」
很好，又是顏值特權。
陸行站在路邊，開始胡思亂想。
手好軟。
她好像一點也不抗拒他的靠近。
好吧，主動靠近的人其實是她。
陸行當然能感覺到沈清漪對他的特殊……
問題就在於為什麼？
如果只是見色起意，那也不太對。
陸行不覺得自己長得醜。
但也沒自信到能讓這種級別的女生一見鍾情。
腦海里閃過新生大會的畫面，陸行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看起來……似乎也不是隨時都能讀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該不會真是成了精的妖怪吧？
可就算是妖怪，即便是上一世，兩人也沒交集啊……
為什麼她找上自己了呢？
陸行正想著，奶茶店的門被推開。
「老……咳，陸行。」
一道輕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陸行回過神。
沈清漪拿著兩杯飲料朝他走來。
一杯是圖案杯，並不透明，看不出來喝的是什麼。
另一杯則明顯是檸檬茶。
透明杯身里能看見淺黃的茶湯，檸檬片隨之晃動。
沈清漪走到陸行面前，將那杯檸檬茶舉了起來。
「喏。」
陸行愣了一下。
「給我的？」
「嗯。」
沈清漪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一點理所當然。
「剛剛飯錢都被你搶著付了，那就讓我請你喝杯茶吧~」
說完，她微微笑著，又補充了一句：
「大部分人都不討厭檸檬茶，選這個應該不出錯吧？」
陸行有些呆呆地接過那杯檸檬茶。
手指碰到杯壁時，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杯壁上貼著的標籤。
五分糖，少冰。
陸行的動作停住了。
他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
沈清漪正插著吸管，神情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陸行的心裡卻炸開了鍋。
他確實很喜歡喝檸檬茶，尤其是在夏天的時候。
比起奶茶那種甜膩的口感，他更喜歡檸檬茶這種清爽一點的飲料。
但他又不喜歡糖加太多，太甜了依然會膩。
可若是完全不加糖，又會酸得沒什麼味道。
所以他點檸檬茶，基本都是五分糖，少冰。
五分糖剛好壓住酸味，又不會太甜。
少冰則是因為冰太多會稀釋味道，喝到後面會只剩一杯寡淡的水。
只剩水還喝個集貿……
但這些事情，她又是怎麼知道的？
聊天的時候也沒聊過這些吧。
陸行盯著那張標籤瞅了瞅，又看向沈清漪。
沈清漪咬著吸管，眼睛清亮地看著他。
「怎麼了？」
她問得很自然。
自然到陸行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或許只是巧合……
難道說，很多人點檸檬茶都會選五分糖？
也許這是大眾口味！
嗯……
一定是這樣！
陸行在心裡努力說服自己。
然而他說服得並不是很成功。
陸行越想越覺得心裡亂亂的，可他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難道直接問她是不是讀取了自己的記憶，還會各種其他術法？
被當成中二病了怎麼辦……
更糟糕的是，沈清漪說不定還真會笑著點頭。
那就更恐怖了。
陸行最終還是把這些疑問暫時壓了回去。
他輕輕點頭。
「謝謝。」
沈清漪看著他，唇角笑意更深。
「你好客氣喔~」
「而且，今天說好了要請你的。」
陸行聽出她的意思，無奈地說道：
「那種情況下，我哪能不付錢啊……」
陸行也不是非要搶著付錢。
麵館里那麼多人偷偷看著他們，老闆更是對他們的關係下了定義。
這種時候站在旁邊等她付款，陸行不敢想自己得承受怎樣的視線壓力……
沈清漪像是察覺到了奶茶店周圍的視線。
她沒有太在意，只往陸行身邊貼近了一點。
兩人肩膀的距離驟然縮短。
陸行剛把吸管插好，還沒來得及喝一口，就感覺到她靠了過來。
沈清漪壓低聲音，輕輕說道：
「這次吃飯不算。」
陸行看向她。
「啊？怎麼不算了？」
沈清漪抬起眼睛，認真地看著他：
「剛才不是我請客，所以不算。」
她說得一本正經。
陸行一時有些無奈。
「其實真沒必要……」
他話還沒說完，沈清漪就已經輕輕搖頭。
「不行。」
她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說好了是我請你的，結果你搶先付了錢，那當然不能算啦。」
陸行：「……」
沈清漪狡黠地眨眨眼，繼續說道：
「所以等到下次有空的時候，我還是要請回來的。」
陸行張了張嘴，下意識就想找藉口回絕她。
結果沈清漪像是提前預判了他的所有退路。
她抬起手，食指輕輕指向陸行的鼻尖。
動作沒有真的碰到，卻停在了很近的位置。
女孩的指尖白皙纖細，指甲乾淨圓潤。
她笑意盈盈地看著陸行：
「不許拒絕！」
「我可是會生氣的哦~」
陸行看著近在眼前的手指，又看著女孩那雙帶笑的眼睛。
原本準備好的話，一下子全被堵住了。
嗯……
這也算是種強買強賣吧？
偏偏沈清漪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太生動，一點也不像是在命令他。
反倒更像是在對他撒嬌。
陸行被她看得有點招架不住。
他沉默兩秒，最後只能移開視線，輕輕咳了一聲：
「咳……到時候再說。」
「不許到時候再說。」
沈清漪立刻糾正。
「你要先答應。」
陸行：「……」
這人怎麼還得寸進尺呢？
陸行握著那杯檸檬茶，低頭喝了一口。
心情卻更複雜了。
她怎麼連個茶的口味都能點得這麼准？
沈清漪看著他喝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些。
「怎麼樣？」
「挺好喝的。」
陸行如實說道。
沈清漪唇角輕輕翹起。
「那就好。」
像是計謀終於得逞，她又笑眯眯地說道：
「你喝了我的檸檬茶，就代表答應我了哦。」
陸行看著她的側臉，心中撲騰一聲，終於放下了些沉重的東西。
算了。
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情。
繼續拒絕下去，好像也確實有點太矯情了。
陸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
沈清漪立刻抬眼。
「真答應啦？」
陸行嘆了口氣：
「嗯，答應了。」
沈清漪眼睛彎成了很好看的弧度。
「這才對嘛，真乖。」
陸行：「……」
怎麼感覺哪裡怪怪的？
他低頭又喝了一口檸檬茶，率先邁開步伐。
「有點晚了，我們回學校吧。」
「嗯。」
沈清漪輕輕應了一聲，很快跟上他的腳步。
商業街的燈光在夜色里連成一片。
陸行走在外側，沈清漪走在他身旁。
兩人之間隔著很近的距離。
陸行還在想著檸檬茶的事情。
下一秒，他的手背被輕輕碰了一下。
陸行腳步一頓，沒有轉頭。
過了兩秒。
那隻手背又輕輕碰了他一下。
陸行：「……」
這個招數是不是有點眼熟？
而沈清漪目視前方，表情自然得像是什麼也沒做。
只是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一點狡黠的光。
陸行裝作沒有察覺，只繼續往前走。
沈清漪也繼續跟著。
然後她的手背又輕輕碰了過來。
陸行終於忍不住偏過頭看她。
沈清漪也正好看過來。
她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怎麼了？」
陸行看著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
沈清漪唇角輕輕動了一下，差點笑出來。
「我不知道呀。」
她聲音輕快，直截了當地說道：
「可能是路太窄了？」
陸行看了眼寬敞得能走四五個人的人行道。
「……」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沈清漪卻完全沒有心虛的意思，甚至又朝他靠近了一點。
這一次，她的手背沒有再輕輕碰他。
而是直接貼在了他的手邊。
溫熱的觸感若有若無，像是種無聲的催促。
陸行沉默了片刻，徹底敗下陣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主動牽起了她的手。
沈清漪的手指很快回握過來，動作輕快又自然。
陸行的掌心重新被那份柔軟填滿。
沈清漪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牽在一起的手。
唇角一點點翹起，露出了滿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