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燈還亮著。
林遠舟的椅子斜斜卡在過道中央。
他一隻腳踩著椅子橫槓，另一隻腳著地，眼神有些複雜。
其實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沈清漪現在的表現幾乎就是在倒追陸行。
而陸行又不是什麼品德敗壞的人，他只要保持好自己，這事兒絕對就成了。
但林遠舟摩挲著下巴，他必須得規劃規劃，給這倆人加把火。
陸行坐在桌前，手機屏幕亮著。
微信聊天框停在沈清漪的頭像下面。
輸入框裡已經打好了一行字。
【明天早上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光標在句末一閃一閃。
陸行的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兩秒，又收回來。
把那行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林遠舟立刻探頭。
「你怎麼還不發？」
陸行把手機往胸前一收。
「你別湊這麼近。」
林遠舟嘖了一聲，重新坐回去。
「我跟你說，追女生這件事，最忌諱一步登天。」
趙霖趴在床上，半張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地飄下來。
「也最忌諱狗頭軍師。」
林遠舟抬頭瞪他。
「你懂什麼？我這是規劃。」
周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低頭整理書包。
拉鏈拉到一半，他的動作停了停。
規劃……
林遠舟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早餐。」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如果她拒絕，沒關係，早上起不來很正常，那就順勢問午餐。」
第三根手指豎起來。
「如果她說今天沒空，那你就明早去買早餐，問她要不要順便帶一份。」
陸行看著他。
林遠舟說得很認真，雙手開始比划起來。
「你看，早餐這種事，時間短，場景自然。」
「不會顯得很曖昧，還可以測試一下她對你的好感度。」
趙霖在床上翻了個身。
「聽起來像舔狗日記。」
林遠舟立刻回頭。
「趙霖，你今晚不許說話了。」
趙霖閉著眼睛。
「我只是在客觀評價~」
陸行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而林遠舟又把椅子往前挪了幾厘米。
「發啊。」
陸行抬起眼。
「你這麼有經驗？」
林遠舟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後坐直身體。
「理論經驗豐富。」
趙霖慢吞吞接了一句：
「實踐為零？」
林遠舟抓起桌上的紙團就往床上扔。
陸行看著他們鬧了一會兒，重新低下頭，拇指落在發送鍵上。
屏幕輕輕一震，消息發了出去。
林遠舟又探頭道：
「回了嗎？」
陸行：「剛發。」
林遠舟：「哦。」
話音剛落，反扣在桌面的手機震了一下。
短促的一聲。
林遠舟剛靠回去的身體又猛地彈了起來，眼睛一下亮了。
陸行伸手，把手機翻過來。
屏幕上，沈清漪的消息跳了出來。
沈清漪：【好呀。】
下一秒，又一條。
沈清漪：【幾點？】
林遠舟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壓著嗓子喊：
「成了！」
陸行看著屏幕，指腹在手機邊緣摩挲了一下。
林遠舟用氣聲催他。
「回啊，別傻看著。」
陸行打字。
陸行：【七點半可以嗎？】
那邊回復很快。
沈清漪：【可以。】
沈清漪：【那明天見。】
陸行看著那四個字，過了片刻，才回：
陸行：【明天見。】
林遠舟已經在旁邊比了個勝利手勢。
「歐耶。」
陸行把手機放下，靠進椅背里。
林遠舟還在旁邊念叨：
「記住，明天別上來就聊太深，早餐嘛，輕鬆一點。」
「她要是想吃包子你就陪她吃包子，她要是想喝粥你就陪她喝粥。」
「不要裝，不要油，不要突然深情，不要說蠢話。」
陸行側頭看向他，一言難盡：
「……你到底看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林遠舟擺擺手。
「知識儲備。」
趙霖在床上笑了一聲，補刀道：
「就是舔狗日記，關鍵他還能背下來。」
林遠舟又要找東西砸他。
宿舍里很快又恢復了男生宿舍慣有的雜亂聲音。
——————
第二天早上。
天色已經亮透，陽光從樓間斜照下來，落在門口的台階上。
陸行站在女生宿舍外側的一棵樹旁。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頭髮明顯打理過，沒有翹起亂發。
手裡拿著手機，屏幕暗了又被按亮。
樓門口不斷有人出來。
有女生背著書包低頭看手機，也有人揉著眼睛被同伴拉著往外走。
陸行把手機放進口袋，往門口看了一眼。
沒看見人。
他又收回視線，鞋尖在地面上輕輕轉了半寸。
不遠處有自行車鈴響了一聲。
「讓一下——」
陸行側身避開，重新站回樹影里。
他將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又放回去。
樓門口出來了兩個女生，邊走邊說話。
她們經過陸行時，視線往他身上掃了一下，又很快移開，聲音壓低了些。
我靠，好尷尬……
就在這時，他的後背忽然被什麼輕輕戳了一下。
陸行整個人猛地一彈，腳下往前錯了一步，幾乎同時轉身。
「誰——」
話沒說完，聲音卡住了。
沈清漪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淺杏色短袖，淺藍色牛仔褲，長發鬆松垂在肩後。
晨光從側面落下來，將她的發梢照出一抹柔軟淺棕。
沈清漪捂著嘴，眼睛彎彎，肩膀輕輕抖著。
那笑聲被她捂在掌心裡，只漏出一點很輕的氣音。
陸行看著她，胸口起伏還沒平復下去。
沈清漪緩緩放下手，只是唇角仍然翹著。
「早上好。」
陸行盯了她兩秒，隨後抬手按了按後頸。
「早上好。」
沈清漪眨了眨眼。
「嚇到你啦？」
陸行看了一眼她剛才的位置，又看回她臉上。
「……你走路怎麼沒聲音呢？」
沈清漪把手背到身後，腳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是你太不注意啦。」
陸行沒接話，只是心裡又開始琢磨起來……
難道說她是只貓妖？
他看向沈清漪，無奈地搖頭笑道：
「走吧。」
沈清漪偏了偏頭。
「好~」
兩人並肩往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門口更熱鬧，空氣里混著油條、煎蛋和米粥的味道。
陸行剛走進食堂，就看見入口的一桌坐著幾個男生，手臂上還有未乾的汗痕。
再往裡，還有幾個女生穿著運動背心，頭髮扎得很高，正排在窗口前。
陸行的視線在那幾人身上停了停。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又低頭看了看鞋。
沈清漪站在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幾個剛晨練完的女生正低聲說笑，其中一個正用發圈重新紮頭髮。
女孩收回視線，又看向陸行。
她往旁邊挪了半步，用肩膀輕輕頂了他一下。
陸行疑惑地轉頭。
沈清漪仰起臉看他，眼睛裡還帶著點捉弄的笑意。
「哪個女生這麼好看呀？」
她尾音輕輕揚起。
「看得這麼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