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倒數第二天，太陽依舊很毒。
陸行站在計算機學院的方陣里，雙手貼著褲縫，目光看著前方。
明天就是軍訓最後一天了。
也是他準備向沈清漪表白的日子。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緊張，會反覆琢磨明晚該說什麼話，會擔心被拒絕之後怎麼收場。
可真正到了這個時間點，他發現自己想得最多的，反而不是表白本身。
而是沈清漪，這個人的本身。
自從做了那個碎裂的夢，夢中的「他」喊她老婆之後，陸行再看向沈清漪時，心裡便越來越複雜。
喜歡當然是喜歡的，這一點他早就沒必要再自欺欺人。
可喜歡之外，還多了太多看不清的東西。
女孩身上像是藏著一層又一層的霧。
她知道他的口味，知道他一些沒刻意提過的小習慣。
她太了解他了。
自己簡直就像果著身子在大草原上奔跑，給人看光了。
陸行輕輕吐出一口氣。
每個人都有秘密，他自己也有。
重生這種事如果說出去，別人不是覺得他瘋了，就是笑他小說看多了。
所以沈清漪有秘密，本來就是正常的。
這些事情並不會影響他對她的感情。
真正讓陸行心裡發沉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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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跡象都在指向一個離譜，但又很難否認的結論——
沈清漪不是一個普通人。
以前陸行還會試圖說服自己。
比如這是巧合，她只是觀察力太強，是自己想太多了。
可現在再讓他這麼糊弄自己，就有點侮辱智商了。
但歸根結底，他害怕的不是沈清漪到底正不正常……
連自己都是重生來的，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一定得是正常人？
他真正害怕的是失去。
如果沈清漪真像那些小說里寫的一樣，是下凡渡什麼紅塵劫的神仙妖怪呢？
若是她完成了什麼任務之後……
就會忽然從他的世界裡消失呢？
甚至走之前給他施下術法，讓他徹底忘掉和她有關的一切。
那樣的話，他甚至連難過都不知道該為誰難過，況且……
即便大腦里的記憶會消失，可心裡的每一寸情感、感覺，又真的會徹底消失嗎？
「第三排。」
教官的聲音忽然響起。
「有人眼神飄了啊。」
陸行瞬間收回心神，站的筆直。
周圍幾個人憋著笑。
教官看了他一眼，也沒真罰他，只是說道：
「站軍姿就好好站，別想東想西的。」
陸行目視前方，只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可心思哪有那麼容易收住。
他兜兜轉轉，又想回了那兩次夢境。
一次是在公司里。
成年的沈清漪給他送飯，語氣裡帶著熟悉到過分的埋怨。
一次是在家裡。
她穿著家居服，給他煮了一碗麵。
而夢裡的那個「陸行」，喊她老婆。
這兩個夢都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現在都還記得夢中的內容。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並不像是如此。
可如果說是沈清漪用了什麼術法侵入他的夢境，又好像說不通。
這幾天陸行試探過幾次，但她每次的反應都很自然。
至少陸行是沒看出半點心虛。
如果沈清漪真能隨便入夢，又知道他夢見了什麼，那她不該是那樣的反應。
當然，這也可能是她演得太好。
可如果說那些夢是記憶的體現，就更荒唐了。
這一世不用說，他和沈清漪才認識沒多久。
而上一世，他也能確定自己從沒和沈清漪走到這麼近過。
更別說娶她。
這種事情光是想想，都足夠離譜。
他上一世只是個社畜程式設計師，哪來那麼大本事娶到沈清漪這種人？
陸行正想著，前面的哨聲終於響了。
「休息十分鐘！」
方陣瞬間鬆了下來。
一群人像是被拔了電源，原地散開。
陸行拿起水喝了一口，剛準備去樹蔭下坐會兒，就聽見遠處有人喊他。
「陸行！」
他抬頭一看。
林遠舟從經管學院那邊一路跑了過來，跑得還挺急。
陸行有些意外：
「你怎麼過來了？」
林遠舟喘了兩口氣，擺擺手：
「問你個事。」
「什麼？」
林遠舟先看了看周圍，然後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問道：
「你會不會彈吉他？」
陸行愣了一下。
「問這個做什麼？」
「你不是明晚要表白嗎？」
林遠舟挑了挑眉。
「只要你會彈，明天晚上我就有辦法給你搞到一把吉他。」
陸行沉默兩秒。
「你從哪搞？」
「這你別管。」
林遠舟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整個人明顯有點興奮。
「你就說會不會吧？」
「到時候不管是在表白前，還是表白後，你隨便彈上一曲情歌。」
「嘖……不得迷死人家女生？」
陸行嘴角動了動：
「你這是偶像劇看多了吧？」
「偶像劇怎麼了？」
林遠舟理直氣壯。
「有用就行了唄。」
陸行沒有立刻否定，他確實會一點吉他。
初中時候學過一段時間，那時候也算認真練過。
後來高中忙，大學之後更是徹底沒碰過，算起來已經很多年了。
他倒是不介意展示才藝，這種東西學來本來就是拿來用的。
問題是太久沒碰，肯定手生啊。
真要明晚當場彈，萬一彈崩了，那還不如老老實實就表個白呢。
陸行想了想，問道：
「吉他能不能先拿到手？」
「我得練練才行啊。」
林遠舟聞言，眉頭皺了起來。
他摸著下巴想了一會，最後說道：
「我試試，但你別抱太大希望。」
「今天能不能借到我不好說。」
「不過明天晚上，我絕對能給你搞到一把。」
陸行看著他：
「這麼有把握？」
林遠舟拍了拍胸口。
「明晚你要是沒吉他用，我提頭來見。」
陸行嘴角微微一抽。
「你這孩子到底又在搞什麼名堂？」
「什麼叫這孩子？」
林遠舟不滿道：
「請尊重你愛情道路上的軍師。」
呵呵，狗頭軍師，抱著你的舔狗秘籍一邊去吧。
陸行沒理他的貧嘴，而是看著他確認道：
「你先跟我說清楚，沒搞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林遠舟眨了眨眼。
「比如？」
「比如橫幅、蠟燭、圍觀群眾，還有什麼突然亮燈、集體唱歌之類的？」
陸行語氣很認真。
「我就想找個機會，好好跟她說幾句話。」
「不用太複雜，有個地點就行了。」
林遠舟聽完，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他鬆開陸行的肩膀，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沒那些東西，就是簡單幫你布置了一下場地。」
「總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又扯出一點笑。
只是那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
「陸行。」
林遠舟說道：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把你這事搞砸的。」
陸行看著他，微微怔了一下。
這不像林遠舟平時會說的話。
他剛想開口問一句「你怎麼了」，操場另一邊忽然傳來一聲哨響。
緊接著，經管學院那邊的教官已經開始集合。
林遠舟臉色一變。
「臥槽，完了！」
他立刻轉身就跑。
跑出去幾步，又回頭沖陸行喊了一句：
「吉他的事交給我！」
「你準備好明晚的台詞就行！」
喊完，他又撒腿沖回自己的方陣。
陸行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隨後他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揚了一下。
要彈吉他的話……
給她聽什麼曲子呢？
很快，計算機學院這邊也響起了集合哨。
陸行也收起水瓶，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隊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