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了。
方屹卻還坐在原地，仰著頭看向前方的大屏幕。
第一名……
江城大學隊。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手裡那支筆始終沒有放下。
趙霖倒是已經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可剛站直，他的動作便忽然頓住了。
陸行抬頭看向他。
「怎麼了？」
「……腿坐麻了。」
趙霖重新扶住椅背，緩了兩秒。
陸行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是說能繞操場跑十圈嗎？」
「那是兩回事。」
趙霖一臉平靜。
「跑步的時候，腿又不會一直保持一個姿勢。」
「行，很有道理。」
旁邊，方屹終於收回了視線。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散落的草稿紙，將它們一張張理好，疊在一起。
趙霖看了他一眼。
「你還準備帶回去複習啊？」
「不是……」
方屹把最上面那張紙撫平了些。
「就是想留著。」
說完，他又有點不好意思，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趙霖沒再說什麼。
他彎下腰，從裡面抽出了一張。
方屹愣了愣。
「怎麼了？」
「這張是我寫的。」
趙霖低頭看了一眼。
紙上有幾行被劃掉的式子，旁邊還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圈。
嗯……
自己的字原來有這麼丑嗎？
他將紙對摺，拿在手裡。
「我也留個紀念好了。」
陸行看著兩人，嘴角揚了起來。
直到工作人員過來提醒，三人才收拾好東西，向比賽區域外走去。
……
何老師已經等在了外面。
見到三人出來，他立刻便迎了過來。
原本在心裡準備好的幾句話，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一句：
「最後那道題……你們還真做出來了啊？」
趙霖腳步一停。
「老師啊，你怎麼能對我們沒信心呢？」
「呵呵，少貧。」
何老師雖然這麼說著，可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又看向陸行。
「最後只剩二十多分鐘，我看你坐到電腦前，還以為你只想試一試。」
「差不多吧。」
陸行笑了笑。
「也確實只是試一試，只不過……」
「試著試著，就做出來了唄。」
「……」
趙霖緩緩轉過頭。
這人說話咋這麼賤呢？
方屹也抿著嘴，側頭笑了起來。
何老師沒忍住，伸手拍了拍陸行的肩膀。
「好啊，好啊！」
「你們今天都表現得很好。」
陸行看向身旁兩人。
「前面幾道題，要不是方屹攔著，估計罰時就不止這些了。」
方屹愣了一下。
何老師的目光隨之落了過來。
他下意識站直了些。
「也、也沒有……」
趙霖在旁邊點頭。
「他說的是真的。」
「有兩處我都準備交了，還好他給攔住了。」
方屹捏著草稿紙，耳根微微發熱。
過了一會，才認真說道：
「都是……大家一起做的。」
何老師看著面前的三個人，笑著點了點頭。
「嗯，大家一起做的。」
……
之後還有成績確認和頒獎。
等一系列流程結束，三人才終於有了種第一名的實感。
何老師找了個地方，讓他們站到一起。
「來，拍張照片。」
負責拍照的學長舉起手機。
趙霖看了眼身後的背景，下意識開口：
「往旁邊挪一點吧，後面那個牌子剛好擋……」
「你先站好。」
何老師直接打斷了他。
趙霖張了張口……
最終還是默默站了回去。
陸行偏頭看向他。
「怎麼，信不過別人的技術？」
趙霖看著鏡頭。
「這算不算一種職業習慣？」
陸行也看向了鏡頭。
「其實有種病，叫做強迫症哦。」
「……」
方屹站在另一側，手裡捧著證書，背挺得格外直。
學長看了眼屏幕。
「稍微放鬆點啊。」
「方屹，對，就是你。」
方屹立刻鬆了松肩膀。
可過了兩秒，又不知不覺站直了。
趙霖忍不住嘆氣。
「哥們，這又不是拍證件照。」
「我知道……」
「知道你這麼嚴肅幹嘛？」
方屹抿了抿嘴。
「我、我怕把證書拿歪了啊。」
陸行沒忍住，噗的一下笑出了聲。
而學長也恰好在這時候，按下了快門。
……
拿回手機的時候，屏幕上已經多了不少消息。
光是林遠舟一人，就發了好幾條。
【林遠舟：臥槽，聽說你們拿第一了？】
【林遠舟：真拿了啊？】
【林遠舟：人呢？】
【林遠舟：……被採訪了？】
陸行看得直樂。
這傢伙消息真是有夠靈通的。
他先回了個「剛結束」，便點開了沈清漪的聊天框。
女孩沒有發多少消息，只有臨近比賽結束時的一句：
【沈清漪：結束了記得要告訴我哦。】
陸行低頭打字。
【陸行：比完了，拿了第一名。】
對面很快回復。
【沈清漪：我看到啦！】
【沈清漪：嘿嘿，我的男朋友果然很厲害~】
陸行挑了挑眉毛。
【陸行：你的消息也這麼靈通？】
【沈清漪：哼哼……】
緊接著，又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沈清漪：要記得吃飯哦。】
【沈清漪：比了這麼久，也差不多要到飯點啦，不許不吃飯！】
陸行看了眼時間。
【陸行：等會要跟老師一起去吃的。】
【沈清漪：那就好。】
陸行盯著屏幕，手指停了一會。
懷念的感覺。
有時忙完一個項目，他只顧著告訴她事情結束了。
可女孩其實從沒關心過那些所謂的「事情」……
她只關心他吃沒吃了飯，會不會覺得很累，什麼時候回家。
陸行垂下眼，重新打起了字。
【陸行：剛才拍照去了，笑死，趙霖那傢伙差點把學長逼瘋。】
【沈清漪：誒？】
【陸行：他嫌人家拍得不專業。】
不遠處，百無聊賴的趙霖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了眼四周。
奇怪了……
自己也沒感冒啊？
……
返程車上，方屹抱著背包。
車才開出去沒多久，他便靠著椅背睡著了。
而趙霖則低頭擺弄著手機。
【唐小滿：你們是不是拿第一啦？】
【趙霖：你怎麼知道？】
【唐小滿：學校官號發動態啦。】
【唐小滿：你好厲害！】
趙霖嘴角動了動。
他乾脆點開相冊，將比賽開始前拍的那張照片發了過去。
三張參賽證靠在一起，上面是同樣的五個字：
「江城大學隊」
【唐小滿：這是比賽前拍的嗎？】
【趙霖：嗯，對。】
【唐小滿：難怪喔……】
趙霖挑了挑眉毛。
【趙霖：難怪什麼？】
【唐小滿：你們看著就很有信心的樣子。】
趙霖低頭，又看了眼那張照片。
這不就三個參賽證……
她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他想了想，最後還是沒有問。
也許是自己拍出了自信的感覺呢？
【趙霖：眼光不錯啊。】
而坐在另一邊的陸行，也在回消息。
【陸行：之前說，比賽結束就帶你去個地方，還記得嗎？】
【沈清漪：當然記得呀。】
【陸行：那……明天有空嗎？】
對面停了幾秒。
【沈清漪：有的呀。】
【沈清漪：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是什麼地方了嘛？】
陸行笑了一下。
【陸行：那還不行。】
【沈清漪：哼……】
【沈清漪：神神秘秘的。】
他正準備繼續回復，趙霖突然湊了過來。
「林遠舟問晚上去哪吃。」
「……他不是已經挑好地方了嗎？」
「他說，得徵求一下出資人的意見。」
「……」
陸行低頭看向手機。
果然，林遠舟已經發來了一家店的位置。
後面還跟了句話：
【林遠舟：放心，替你看過了，不貴。】
……
回到學校，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陸行剛從車上下來，便接到了林遠舟的電話。
「人呢，回來了沒？」
「遠的很，這會才剛到校門口。」
「那正好啊，晚上六點半，我跟周斂先過去？」
「行。」
陸行看了眼時間。
「趙霖待會就過去了，我的話……晚一點到吧。」
電話那頭，林遠舟頓時警覺起來。
「什麼意思，你要幹嘛？」
陸行失笑。
「先去見個人。」
「……」
對面安靜了兩秒。
「拿腳趾頭想都知道你要去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