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頭臉的方向正對著太子。
太子一眼便確定了此人的身份——關山。
他臉色鐵青,一顆心沉入谷底,心裡迅速對送來這顆人頭的人有了猜測。
必是趙珵所為!
他上次曾對關山下令,讓關山去刺殺趙珵,難怪這幾日他的人怎麼找都沒找到關山。
原來是出事了。
趙珵特意讓人將關山的人頭送來,根本就是在挑釁,是在同他宣戰。
「這不是……」
燕權猶豫震驚的聲音在旁響起,喚醒了太子的思緒。
而旁邊的親衛已震驚地接過了燕權的話,「是關山!」
太子從前的確信任關山,將他視為最信任的人,但自從知道關山與姜盈盈的事之後。
關山便成了該死之人。
早就該死了。
太子正要吩咐親衛們將關山的頭直接丟去餵狗,忽地想到什麼,又將話咽了回去。
同為親衛。
同樣是為他賣命之人。
這些人可不知道關山的背叛。
太子頓了頓,道:「帶下去,好生安葬。」
「此仇,孤必報!」但不是為了關山,而是報趙珵的這份羞辱大仇。
太子說完,眼神掃過關山的人頭時,太子眼底閃過厭惡,當真是便宜關山了。
燕權便在此刻出聲,「既然殿下這裡有事,微臣便先行告退。」
他可不想再聽太子說話了,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表態了。
太子對燕權的話已經說完,此刻倒也沒再挽留,只是意味深長地叮囑,「今日孤說的話,兄長不妨好好想想。」
「不過最好快些。」
「時間不多了。」
燕權:「……微臣知道了。」
他再次在心裡感嘆:太子還真是無恥啊。
若早知太子的真面目竟是如此,當初他一定站在娘那邊,絕不同意這門親事。
燕權離開之後,太子才道:「去御書房。」
既然皇帝收到的「邊關」的消息與他的事無關,那就證明早晨趙珵的話的確只是狐假虎威。
皇帝必定出事了。
而趙珵為什麼會知道「邊關」,太子心裡也有了猜測和想法:極有可能是關山說的。
他的部署和安排,關山都知道。
可就算趙珵知道又怎樣?
若皇帝當真情況危急,趙珵阻不了他。若皇帝沒問題……趙珵早上更不必阻他。
太子帶著親衛,匆匆趕到御書房。
讓小太監通稟之後,趙珵很快從御書房內出來。
兩人對視,互不相讓,似有無形的電光在兩人的眼神中閃爍。
最後還是趙珵先出聲,「皇兄來得不巧,父皇正與諸朝臣商議政事,怕是沒空見你。」
「皇兄還是請回吧。」
趙珵的聲音慢悠悠的,落入太子耳中,卻只覺趙珵完完全全是在挑釁。
「呵!」
太子一聲冷笑,氣勢比上午時更足,「讓開。」
他直接就要往御書房裡闖。
趙珵才不怕他,自然不讓,就那麼擋在太子面前,「皇兄,父皇現在沒空見你。」
「趙珵。」太子直呼他的名字,「究竟是父皇不想見孤,還是你不想讓孤見到父皇?」
「孤是太子,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孤!」
「滾開!」
「孤今日定要見到父皇。」
太子眼神睥睨,語氣里全是不屑。他堂堂太子,難道還要怕趙珵一個王爺不成?
趙珵算什麼東西!
趙珵被罵也不惱,態度仍舊溫和,「皇兄,父皇真的……」
太子直接推開他。
若是趙珵有意反抗,太子自然是推不動的,但趙珵沒用力反抗,讓了他一手。
趙珵順勢朝御書房大門的方向退去——
重重地撞開了御書房的大門,隨後又踉蹌幾步方才站穩。
趙珵一手捂著胸口,仿佛太子這一推直接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一般。
太子覺得趙珵的反應有點大,畢竟用了多大的力氣他很清楚。
可不等他深思,趙珵的聲音已再次響起,「皇兄,父皇真的在忙……」
「哼。」
太子一聲冷笑,已然直接邁步闖入御書房。
他看都沒多看趙珵一眼,直接就往內室走,一旦他確定皇帝情況很不好……趙珵就等死吧!
但太子剛走沒幾步,便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眼裡隱晦的得意迅速褪去,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清楚地感受到御書房內那落在他身上的一雙雙眼睛。
震驚,茫然,無措,痛惜……
他最在意的,是坐在龍椅上的,來自皇帝的憤怒的眼神。
皇帝,竟是真的在與眾朝臣商議政事。
他方才囂張的,跋扈的,直接闖入御書房的舉動,被皇帝已經朝中諸位重臣都看在眼裡。
御書房內安靜得可怕。
偏偏在這時候,趙珵還捂著胸口默默補充了一句,「皇兄,我說了父皇在商議政事,真的沒空見你……」
「呵。」
皇帝一聲冷笑,「太子好大的威風,硬闖御書房。怎麼?是要造反嗎?」
皇帝聲音算得上平靜,卻叫太子更覺得心驚肉跳。
輕飄飄「造反」兩個字,太子根本承受不起。太子想也未想,立刻恭敬跪下,「父皇明鑑,兒臣不敢!」
「你不敢?」皇帝道:「朕看你沒什麼不敢的。」
「太子……確實了不起,如今已是連朕都不放在眼裡了。」
「朕看朕這皇位也不必坐了,該早早讓與你才是。」
皇帝說一句,太子的臉色就白一分。
雖然他心裡的確是這樣想的,但這罪名他真的擔不起。
他恭敬地伏跪在地,「父皇,兒臣不敢,兒臣只是擔心父皇……」
「擔心朕還沒死?」皇帝冷笑反問。
太子無話可說,只能幹巴巴地辯解,「父皇,兒臣絕無此意。」
「太子。」
皇帝道:「朕自幼便教導你,身為儲君,不僅要對天下百姓負責,亦要愛護手足兄弟。」
「你……讓朕很失望。」
「兒臣知錯。」太子嘴上道歉,眼底卻閃過森然冷意,這話他不是第一次聽皇帝說。
卻是皇帝第一次當著眾朝臣的面說。
先前朝臣們就為了是否要廢太子之事爭執不停,卻因為皇帝一直沒表態,爭吵的也算有來有回。
如今這話一出,已表明了皇帝的態度。
他的太子之位……怕是真保不住了。
太子越想越多,不由地想到了今日御書房外的種種,以及剛剛趙珵分明沒受傷卻故作柔弱的模樣。
他很快就得出結論:今日的事從頭至尾就是一場算計。
是皇帝和趙珵設的局。
就為了讓他失態,讓他在諸位朝臣面前出醜,讓諸位朝臣聽到皇帝的態度。
皇帝是鐵了心要廢他!!!
太子袖子底下的雙手緊緊攥起,眼底閃過殺意。
皇帝如此不仁,那可就別怪他了……
「滾下去。」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太子如獲大赦,恭敬稱是,姿態謙卑地退出了御書房。
趙珵親自將他送出御書房。
對著臉色難看的太子搖了搖頭,「我都說了,父皇真的在忙。」
太子沒理他。
趙珵追著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太子果然了不起,不像我,只是一個小小王爺……」
「趙珵。」太子忍無可忍,打斷趙珵的話,冷眼瞧他,「你很得意吧。」
趙珵眉梢輕揚,稍有些謙虛地說:「其實……還好。」
這兩天的確是他最為春風得意,最為開心的日子,甚至是做夢都能笑醒的那種。
畢竟他剛得了「名分」。
太子聽著趙珵的話,看著趙珵那怎麼都收不住的嘴角,又是一聲冷笑,「在孤面前,就不必裝了。」
「你在想什麼,孤很清楚。」
趙珵看了看太子的表情,搖頭認真道:「皇兄應該不知道。」
太子要是真知道的話,絕不會像現在這麼冷靜。
怕是要直接一刀捅死他。
「趙珵。」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孤的東西,沒那麼好拿。」
太子沒再多放狠話,說多了反而會引起趙珵的警惕。
太子一甩袖子,轉身離開,不再理會趙珵。
才剛走出趙珵的視線範圍,太子便對親衛道:「立刻傳話給燕權,讓他立刻行動!」
他真是……一日都等不了了。
原本他還準備給燕權一日考慮的時間,現在也不必了,燕權沒得選,必須立刻行動。
太子回到東宮書房,又帶著親衛去了少陽宮。
太子進入少陽宮時,東宮親衛已經將少陽宮圍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燕箏已從寒月嘴裡聽說了此事,此刻直接詢問走進來的太子,「殿下這是何意?」
面對燕箏,太子還是竭力收斂了所有的憤怒,溫聲道:「今日東宮出了事。」
「關山的人頭被人悄無聲息送到東宮書房外,意在威脅孤。」
「箏箏,關山的身手你是知道的,他出了事,孤卻還不知背後是何人在針對。」
「東宮也不那麼安全。」
「孤讓這些親衛來守著少陽宮,是為了保護你和景屹。」
太子說:「你和景屹,對孤而言是最要緊之人,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箏箏放心,他們就在外守著,絕不會擅闖少陽宮。」
太子的話說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是為燕箏考慮,但燕箏很清楚,太子這一舉動,就是控制。
太子也是在給燕權傳遞信號。
他要燕權知道,燕箏和趙景屹都在他手裡,是保護還是監視……全看燕權怎麼做。
當然,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燕箏便不必知道了。
女人嘛,還是單純些的好。
「殿下。」燕箏說:「我的身手也不差,殿下倒也不必太過擔心。」
「還是多安排些人跟在殿下身邊吧。」
太子直接搖頭,「箏箏,孤心意已決。」
他安排這麼多人,防的就是身手不差的燕箏和寒月。
太子不等燕箏再說,直接道:「箏箏,孤還有要緊事要處理,你安心歇著。」
太子說完轉身就走。
他既已決定立刻行動,那就是這三兩日的事,他要忙的事的確還有很多。
燕箏沒再說,只看著太子的背影輕輕嘆息一聲。
她原本不想這麼著急的。
太子急什麼呢?
她微笑看著太子的背影,同時在心裡默默倒數。
三。
二。
一。
砰!
太子應聲而倒,身體重重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