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廢后張了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猛地抬頭看向趙珵,可不管她此刻的眼神有多恨,都沒任何用。
聽到趙珵的指令,梁長海拍了拍手,幾個小太監很快端著托盤進了門。
鴆酒,匕首,白綾。
倒還都算體面。
幾個小太監將托盤放到廢后面前,梁長海聲音平穩,「廢后,選一個吧。」
廢后的眼神從三個托盤上掃過……她一個都不想選。
她現在只想能見見太子,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太子,就算她不能說話,但她還能寫字……
她抬眼,看向梁長海,眼裡帶著懇切和祈求。
她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但梁長海是何許人也?
廢后不必說一個字,他便能猜到廢后想做什麼。
廢后跌坐在地,此刻一手撐在地面,一手抬起,對著梁長海豎起一根食指。
一面。
她就想見太子一面。
她已是必死無疑,而在這最後關頭,她最掛念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太子。
此刻的廢后看起來確有幾分可憐。
但梁長海的心裡卻沒生出半分憐憫之心,廢后當年殺害柔慧皇后的過程,全是他在調查經手。
他很清楚。
柔慧皇后當年對他有恩,且他如今是趙珵的人,對廢后的懇求自然無動於衷。
梁長海只板著一張臉,公事公辦道:「廢后,該上路了。」
「若你不選,我便做主為你選一個。」
梁長海還真選了一個。
他指了指鴆酒。
兩個小太監立刻上前,一個按住廢后,不讓她掙扎,一個強硬的將鴆酒灌入廢后嘴裡,逼著她咽下去。
確認徹底咽下,廢后方才被鬆開。
她狼狽的匍匐在地,伸手去摳撓嗓子眼兒,想要將鴆酒吐出來。
最後當然是什麼都沒吐出來。
而且她已經感受到腹部傳來疼痛,肚子裡像是有火在燒,有刀子在割……痛苦極了。
趙珵仍舊坐在冷宮門口的那張椅子上。
廢后的眼神死死看向那邊,眼裡的恨意刻骨銘心!
她恨,她真的恨。
她不甘心……
「別這麼看我。」趙珵緩緩起身,清越的聲音清晰傳入廢后耳中,「真要說起來,太子能有今日,也全拜你所賜。」
趙珵說完,轉身往外走去。
廢后第一時間在心裡反駁,全拜她所賜?怎麼可能!她最在意的就是太子,這輩子都是為了太子!
她很想將趙珵叫回來,理論清楚。
她沒錯!
但她大腦深處卻忍不住冒出一個微弱的想法:如果她沒給燕箏下藥,那燕箏和太子早有孩子的話……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這個問題的答案,廢后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她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趙珵離開的方向,感受著身體裡傳來的疼痛,清楚感覺到嘴角有鮮血流出,嘴裡全是血液的鐵鏽味……
她的呼吸逐漸微弱,直至消失。
而她腦子裡最後一個想法,還是對太子的擔心。
趙珵早已離開,梁長海卻是親自守著,確定廢后已經沒有了呼吸,這才冷聲吩咐,「處理了吧。」
廢后而已。
自然沒有什麼風光大葬,隨意用草蓆一裹,丟出宮去就是。
趙珵才剛離開冷宮沒多久,梁長海便一路小跑著追上來,低聲稟報,「王爺,都處理乾淨了。」
趙珵恩了一聲,他抬手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腳步一轉,朝著少陽宮的方向而去。
該去接小滿前往御書房了。
梁長海看出趙珵行走的方向,連忙小跑跟著,低聲道:「王爺,陛下有令,今日傳太子妃一併覲見。」
趙珵腳步微頓。
對此事,他心裡多少還有些顧慮和警惕。
梁長海低著頭補充了一句,「王爺放心。」
他跟在皇帝身邊多年,對皇帝的脾性多少還是有些了解,陛下既已經做了上次的決斷,便不會輕易改變。
趙珵看了梁長海一眼,到底沒再說什麼。
少陽宮。
趙珵將皇帝的意思傳達給燕箏,他清楚看到燕箏表情微僵,整個人都顯得很緊張。
大庭廣眾之下,趙珵不好說什麼,只能給了燕箏一個放心的眼神。
「王爺稍等。」燕箏道:「寒月去接小滿了。」
寒月很快將小滿和乳母帶了過來,一行人這才朝著御書房的方向而去。
御書房外,燕箏在偏殿等著。
皇帝先傳了趙珵和小滿進去。
燕箏見過皇帝許多次,但她這還是第一次如此緊張,就算是上次被太子領著到皇帝面前。
都沒這麼緊張過。
梁長海還很貼心的讓人送來了茶水點心,處處妥帖細緻,燕箏卻根本沒心思。
時間流逝的很慢。
燕箏不知她等了多久,殿外才有腳步聲傳來,她抬眸看去,卻是趙珵走了進來。
沒其他人。
燕箏起身,趙珵走到她面前,嗓音低沉,「沒事,別怕,有我。」
他的話帶著滿滿的安全感,燕箏一顆心倏地安定。
皇帝要見她。
燕箏邁步進了御書房正殿,趙珵說到做到,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邊。
燕箏才幾日沒見皇帝,此刻被皇帝憔悴虛弱的模樣嚇了一大跳。
此刻的皇帝看著真給人一種油盡燈枯的感覺。
「兒臣給父皇請安。」燕箏行禮,聲音稍有些不自然。
「平身。」皇帝倒是沒在這樣的小事兒上為難燕箏,他此刻盯著燕箏看了好一會兒,眼裡帶著明顯的探究。
「父皇。」趙珵出聲,「您找箏箏有什麼事?」
此刻周圍沒旁人,連梁長海都不在,趙珵自然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連稱呼都盡顯親昵。
皇帝無語。
燕箏也因這樣的稱呼而稍有些不好意思。
趙珵卻坦然自若極了,護著燕箏的意思十分明顯。
「你先出去。」皇帝這話是對趙珵說的。
趙珵不動,直接道:「父皇,箏箏膽小,您別嚇著她,您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膽小?
皇帝差點因這兩個字氣笑。
燕箏的所作所為,他可看不出半點膽小。
皇帝懶得再跟趙珵說,視線落在燕箏身上,雖然沒說話,但意思十分明顯:他要跟燕箏單獨說話。
「王爺。」燕箏看向趙珵。
她也不必多說,意思就傳達的很明白。
趙珵不想走,「箏箏……」
但他看著燕箏堅定的眼神,還是很快退讓,他先瞧了皇帝一眼,才叮囑道:「箏箏,我就在外面,你喊我一聲我就能聽到。」
他這話是說給皇帝聽的。
可別想趁他不在,欺負箏箏。
皇帝是真有些被氣到,當場咳了兩聲,怒視趙珵,「滾。」
趙珵很快離開。
御書房內只剩下燕箏和皇帝兩人。
燕箏上前,端著熱水到皇帝面前,「父皇可要喝點熱水潤潤嗓子?」
燕箏心裡雖有些尷尬,但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並無更多的心虛和討好。
皇帝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這才道:「與朕說說趙珵吧。」
啊?
燕箏愣住,有些茫然的抬頭看向皇帝,全然沒反應過來。
皇帝道:「他在朕面前,總戴著一張面具,朕想知道,你眼裡的他是怎樣的。」
燕箏這才確定,皇帝不是在跟她開玩笑。
是真的想聽。
她心情一時有些複雜,她原本以為皇帝會厭惡她,會警告她,或者是威脅……
都不是。
皇帝根本不在意她。
皇帝在意的只有趙珵。
「好。」
並不連貫,甚至有點兒東拼西湊的感覺,想到哪就說到哪。
皇帝聽的很認真。
也從燕箏與趙珵的相處里,拼湊發現了另一個趙珵,與在他面前時並不一樣的趙珵。
皇帝聽的唇角微微勾起:原來,他和柔兒的孩子是這樣的啊。
正如他所想的那樣,趙珵比他以為的更加優秀。
燕箏和趙珵的相處並不算很多,她很快就說的差不多,收了聲,「父皇,我知道的,就這些。」
「你是真心待他的嗎?」皇帝問出第二個問題。
同樣在燕箏的意料之外。
燕箏沉默片刻,認真道:「不瞞父皇,最開始……其實不是。」
「但現在,是真心的。」
「為什麼?」皇帝問的很順口。
燕箏回望皇帝,「答案,兒臣剛剛已經跟您說過了。」自然是因為那些相處,因為趙珵的真誠,因為趙珵對小滿的疼愛和盡責。
趙珵就是很好的人,自然值得被全心對待。
皇帝瞭然。
他還想再說什麼,御書房外傳來趙珵的聲音,「父皇,您該喝藥了。」
御書房外,趙珵片刻沒停,一直都焦急的走來走去。
就算是小滿在旁邊,也沒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滿腦子都是皇帝與燕箏會說什麼,做什麼,皇帝會不會為難箏箏……
忍了又忍,一直到現在皇帝的湯藥送來,趙珵立刻就大聲喊了起來。
就在趙珵焦急等待時,御書房的門被從裡面打開。
趙珵立刻看去,第一時間先看燕箏的表情。
瞧見燕箏表情從容,看起來沒任何問題,這才長出一口氣。
「王爺。」燕箏道:「父皇讓你進去。」
趙珵端著藥進門,順手將御書房的門關上,身邊沒了旁人,趙珵第一時間看向燕箏,關切詢問:「箏箏,父皇跟你說什麼了?沒為難你吧?」
燕箏還沒說話,皇帝便冷笑道:「朕還在這呢。」
當著他的面這麼問,合適嗎?
「兒臣知道。」趙珵隨意回了皇帝一句,眼神仍落在燕箏身上,眸里全是關心。
燕箏搖頭,「父皇沒有為難我。」
趙珵確定燕箏說的是真心話,這才放下了心,沒為難箏箏就好。
他端著藥到皇帝面前,仿佛剛剛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自然而然道:「父皇,該喝藥了。」
皇帝擺了擺手。
他的臉色有些灰敗,他清楚感受到身體裡的力量在逐漸消失,他的目光落在趙珵臉上,幽邃的眼裡多了悵然與緬懷。
他抬手,手撫上趙珵的臉,「往後……你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