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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米老師的課程

2026-07-13 17:34:36 作者: 時尚鴿姬

  雌蟲的視力從不受光線的限制,因此星輝大教堂夜晚並非燈火通明,只有聖子宮殿的道路兩側裝有能源符文晶燈。

  離開住所,柔和的光線被米迦勒寬大的肩膀徹底隔絕。

  蘇棠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脫離了克萊因那令蟲心安的懷抱,也遠離了聖子宮殿殘留的溫暖喧囂,一種無形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悄然包裹上來。

  審判長的背影在狹長、高聳、由巨大白色方石砌成的廊道里顯得異常挺拔,卻又透著一股難以接近的孤絕。

  他的步伐穩定、無聲,深藍的眼眸直視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那裡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蘇棠僵硬地縮在米迦勒胸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米迦勒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氣息。

  不同於他習慣的克萊因的清苦冷香,那是一種拒蟲於千里之外的,帶著自我禁錮又充滿毀滅的焦苦寒意。

  他們並沒有前往教皇冕下的宮殿,而是在迴廊的一個岔口,轉向了一條更加幽深、更加寂靜的通道。

  蘇棠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咪……米迦勒!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路……咩!」

  小雄蟲還未說完,因為緊張而亂甩的尾鉤就被審判長拿捏了。

  「別亂動!教皇冕下事務繁忙。從今天起,由我來為聖子殿下授課。」

  蘇棠的把柄被握在別蟲手裡,自然只能忍氣吞聲,僵硬地坐穩,不敢再有任何問題。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沒有任何繁複裝飾,僅由沉重黑鐵鑄造的大門。

  門扉緊閉,上面蝕刻著一個線條凌厲,代表著審判與裁決,巨大金色天平與劍交織的徽記,借著昏暗的蟲造月光,能看到它無聲的威嚴與壓迫感。

  

  米迦勒單手揣著雄蟲,伸出空著的手,掌心按在冰冷的門扉上。

  隨著一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沉重的黑鐵大門向內無聲滑開。

  一股混合著金屬、冷冽松木、以及和米迦勒身上如出一轍的焦苦味冰冷空氣,瞬間涌了出來。

  蘇棠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下意識地抱緊了米迦勒的胳膊。

  很明顯,這裡並非教皇的居所,而是米迦勒的。

  但隨後,他好奇又帶著點忐忑地探頭往裡望去,緊緊勒住米迦勒手臂的尾鉤也不知不覺鬆了開來。

  門內,與其說是居所,不如說更像一個戒備森嚴的指揮所,或者一個巨大而冰冷的武器陳列館。

  空間異常開闊,高聳的穹頂是未經雕琢的天然岩石,透著一股粗糲的原始感。

  牆壁是深沉的暗灰色金屬板,冰冷堅硬,毫無裝飾,只在必要的位置鑲嵌著發出恆定冷白色光芒的壁燈。

  巨大的落地窗占據了整面牆,沒有任何花紋的厚重純黑窗簾緊緊閉合著,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

  地面是打磨得光可鑑蟲的黑色火山岩,堅硬、冰冷、光潔得不染一絲塵埃。

  家具極少,且風格極端冷硬。

  一張由黑色金屬鑄成的書桌,線條銳利得仿佛能割破空氣。

  幾把同樣材質的、造型簡潔到只剩下支撐功能的高背椅。

  角落裡,一個同樣金屬質地的多層置物架上,整齊地陳列著各種形態的武器——從古老的儀式長劍到最新式的粒子束手槍,每一件都擦拭得鋥亮,如同等待出鞘的獠牙。

  整個空間空曠、冰冷、肅殺,瀰漫著一種無機質的寒意,如同米迦勒本蟲的分那個身。

  蘇棠打了個寒戰,小尾鉤也不敢晃悠了,琥珀色的大眼睛抬起來偷偷瞄米迦勒的臉。

  之前只以為這傢伙是個狂暴的噴火龍超雌,沒想到是還是個殺星!

  誰家好蟲在睡覺的地方放這麼多兇器的啊!

  「進。」

  米迦勒揣著蟲質走進大門,示意兩個跟班一起進來。

  兩個高級神官對視一眼,咽了咽口水,這才戰戰兢兢地往裡走。

  然而,當真正走進審判長的住所,他們才發現,在這片冰冷肅殺的金屬叢林中央,突兀地出現了一小片……柔軟。

  一塊淡藍色的長絨地毯,像一塊不合時宜的毛茸茸雲朵,被強壓在了堅硬冰冷的地面上。


  地毯中央,擺放著一個……

  填充得鼓鼓囊囊,表面覆蓋著深藍、湛藍、淺藍深淺不一漸變色,以及少量嫩黃色的絨毛的……

  卡通光明神閃蝶造型毛絨座椅?

  神官:「?」

  再看毛絨座椅旁邊,甚至還放著一個矮矮墩墩,同樣鋪著淺藍色軟墊的小圓幾,上面擺著一套……

  多巴胺配色,印著光明神閃蝶簡筆畫圖案的茶具和許多光明神閃蝶小擺件?

  角落裡,還有一個散發著微弱暖橘色光芒,仿佛在燃燒自己照亮這片屋子的落地燈,正努力地驅散這片空間裡過於濃重的冷硬。

  當然,這傢伙的外形也是光明神閃蝶。

  緊跟在米迦勒身後進來的兩位高階神官腳步同時一頓,互相打起了眉眼官司。

  怎麼回事?

  如果沒記錯的話,審判長的蟲形似乎就是光明神閃蝶來著……

  審判長……原來這樣自戀?

  確認過眼神,不是在做夢,兩蟲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拼盡全力才能壓制下去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荒謬笑意。

  他們的肩膀微微聳動,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飛快地在那個巨大的光明神閃蝶毛絨座椅和自家審判長那如同冰山雕塑般冷硬完美的側臉上來回掃視,然後又迅速垂下眼帘,盯著自己光潔的鞋尖,似乎那上面突然開出了花。

  蘇棠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憨態可掬的光明神閃蝶毛絨座椅,又看看周圍冰冷堅硬的金屬牆壁和武器架,這……這也太奇怪了吧?

  這傢伙家裡的裝修如此冷硬超期……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米迦勒本蟲,仿佛完全沒有看到那兩位神官扭曲的表情和這片空間的詭異違和。

  他深海藍的眼眸平靜無波,徑直走到那張巨大的金屬書桌後,坐進唯一一張符合他身份、線條同樣冷硬的高背椅中。

  金髮雌蟲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冰冷的金屬桌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開始。」

  隨著米迦勒毫無起伏,冰冷的指令下達,兩位神官渾身一凜,瞬間收斂了所有不該有的表情,恢復到絕對的恭謹肅穆。

  他們如同最精密的機器,迅速走到那片柔軟地毯邊緣,卻並不敢踏足其上,只是恭敬地侍立兩側。

  「聖子殿下,」其中一位神官對著蘇棠躬身,聲音恭敬,「請上座。」

  他指的是地毯中央那個巨大的光明神閃蝶毛絨座椅。

  蘇棠:「……」

  他看看那毛茸茸的座椅,又看看米迦勒那張冰冷金屬椅,再看看兩位神官肅立在硬地上的樣子……

  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但他還是乖乖地踩上了那塊不耐髒的淺藍色地毯。

  腳下傳來的溫暖蓬鬆觸感,與周圍環境的冰冷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蘇棠磨磨蹭蹭地走到那個怪模怪樣的光明神閃蝶毛絨座椅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坐了進去。

  毛絨座椅非常柔軟,幾乎將他整個小小的身體都陷了進去,似乎也沒有他想像的那樣難受。

  「咳。」

  見狀,另一位神官清了清嗓子,開始用毫無感情色彩的語調進行講解。

  「《聖徒覲見禮儀》第一章,覲見流程與威儀展現。殿下身為聖子,蟲神教未來之光,需謹記,覲見非為交流,乃為彰顯神威,確立尊卑。」

  隨著他的話音,兩位神官開始了演示。

  他們走到地毯前方那片冰冷堅硬的黑岩地面上,動作精準、刻板、如同被設定好程序的提線木偶。

  「覲見者,需於聖座前二十步外止步,行『伏地禮』。」

  一位神官口中念誦,身體同時做出極其標準,帶著狂熱般虔誠的匍匐動作,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

  「殿下此時,」講解的神官看向蘇棠,「應靜默。目光垂落,視其如塵埃。心中默數聖光流轉之數,至『七』,方為神威彰顯之期。」

  等待了一會兒,他才恭敬地對蘇棠拱手:「請殿下示意『平身』。」

  蘇棠坐在軟乎乎的毛絨座椅里,看著地上趴著的蟲,小臉茫然。


  他試探著,用很小的聲音說:「平身?」

  「聲音需凝練,威嚴。」米迦勒冰冷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教學,「無需高昂,只需沉靜,應如同神諭自九天垂落。重來。」

  蘇棠被那聲音激得一抖,狠狠瞪了金髮雌蟲一眼,隨後趕緊坐直了些,連尾巴也繃得直直的。

  聖子殿下想了想自己身邊最具威儀的蟲……

  他努力板起小臉,模仿著克萊因冰冷的調子,但聲音還是帶著點軟糯:「平身。」

  「尚可。」

  米迦勒毫無波瀾的聲音響起,預示著這一關他勉強過去了。

  接下來的演示更加枯燥而冰冷。

  兩位神官展示了各種「突發」情況下的覲見應對:聖徒因「過度激動」而失儀向前爬行半步、聖徒因「感念神恩」而涕淚交加、聖徒因「心懷不軌」而目光閃爍……

  每一種情況,都對應著蘇棠需要做出的不同反應——或微微蹙眉以示不悅,或輕輕抬手虛扶以示「寬容」,或只需一個冰冷的眼神示意護衛將其拖走。

  蘇棠感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在米迦勒那毫無感情色彩的指令下,僵硬地模仿著那些所謂的「威儀」。

  他需要學習的,不是如何與蟲相處,而是如何在不同的時機、用不同的冷漠姿態,去「處理」那些在他面前卑微如塵的信徒。

  每一次「平身」或「退下」的命令,都讓他感覺自己和那些匍匐在地的蟲之間,隔著一道越來越深、越來越冰冷的鴻溝。

  即便是在他想像中,自己成為了統治整個蟲族宇宙的大魔王,被萬蟲跪拜的畫面中,也不曾出現過這樣荒唐的景象。

  蘇棠不知為什麼突然有些害怕。

  他捏緊了毛絨座椅的扶手,從中汲取了一些柔軟溫暖。

  但小雄蟲愚笨的大腦沒有細想,放任時間在枯燥的演示和冰冷的指令中緩慢流逝。

  而在蘇棠習慣了這些奇怪的行為後,他的眼皮也開始變得沉重,倦意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

  他強撐著,努力睜大眼睛,但小腦袋已經開始一點一點。

  終於,兩位神官完成了最後一種情況的演示,保持著最標準的躬身姿態。

  「殿下,今日《覲見禮儀》示範完畢,請訓示。」

  神官們恭敬道。

  蘇棠猛地一個激靈,從昏昏欲睡中驚醒,還沒成功開機呢,就下意識地按照剛才「訓練」的模式,板著小臉,努力用最威嚴的聲音說:「退……退下吧。」

  「遵命,殿下。」

  兩位神官本就不是負責授課的,只是需要蟲扮演覲見禮儀中的聖徒,這才被臨時抓來。

  此時他們如蒙大赦,保持著躬身的姿態,無聲而迅速地退出了這間氣氛壓抑的居所。

  沉重的黑鐵大門在他們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聲響。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坐在冰冷金屬桌後的米迦勒,和深陷在巨大光明神閃蝶毛絨座椅里,困得幾乎睜不開眼的蘇棠。

  空氣仿佛凝固了。

  米迦勒的目光,落在了蘇棠身上。

  嬌小的婚約者,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

  小腦袋像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長長的睫毛如同疲憊的蝶翼,每一次顫動都帶著沉重的倦意。

  之前,蘇棠對克萊因捂嘴、貼耳低語、甚至親昵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刺入腦海,刺痛了米迦勒的雙眼。

  還有格拉海德、撒拉弗!

  雌弟們放肆的姿態還歷歷在目……

  米迦勒一腔嫉妒、怨懟,都不知道該往哪裡傾瀉。

  但此刻,看著這隻毫無防備地在自己面前犯困的喵喵獸幼崽,一種帶著酸澀的柔軟情緒,又如同藤蔓般悄然纏繞上他那顆被妒火灼燒的心。

  蘇棠有什麼錯呢?

  他只是一隻什麼都不懂的乖乖小雄蟲罷了!

  花朵長在原地,吸引一些么蛾子來採擷,難道要怪花朵開得太鮮艷嗎!

  不!

  花朵當然無罪!

  米迦勒的眼中燃起熊熊妒火——

  都是那些搔首弄姿的外來蟲豸的錯!他們引誘了無知的鮮花,用卑鄙的手段得到了甜美的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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