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九百妖眾踏佛鐘！（上架四更求首訂！）
「當————當————當————」
大召寺分院的鐘聲渾厚，沿著山脊傳開，驚起無數宿鳥。
往日聽來，尚有幾分晨鐘暮鼓，清淨人心的禪意，今夜落在黃風嶺群妖耳中，卻像是在催命。
火把漫山而下。
九百妖眾踏著鐘聲，穿過林木，越過山澗。遠遠望去，仿佛整座黃風嶺都在向東南方移動。
陸山君走在最前。
青蟒石劍斜負身後，劍鞘上纏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青氣，山風迎面而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到了三岔山口，他才停下腳步。
身後九百妖眾也跟著停下。
山野一時寂靜，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陸山君轉過身來望了一眼。
火光之下，有虎妖伏著身子，肩背起伏。有豬妖拄著長斧，獠牙上寒光流轉。
還有尚未完全化形的狼妖、獐妖、蛇妖眼中依然有山野精怪與生俱來的凶氣。
這不是天兵。
沒有銀甲金盔，沒有雲旗寶纛，也沒有嚴整得如同一人的軍陣。
小妖們的鎧甲有的是由山中煉鐵匠將廢棄的農具融化後製作而成，甲片大小不一，邊沿也不整齊。
有的兵器不過是柴刀、獵叉、削尖的木矛之類。
可它們的眼睛很亮。
過去幾十年，大召寺的僧人下山降妖，妖怪逃進林子裡。
現在大召寺要毀掉它們好不容易得到的日子，所以它們就從樹林裡出來了。
陸山君豎起三根手指。
「今夜攻寺，我只說三條。」
「放下兵器者，不殺。」
「未曾害人者，不殺。」
「參與逆血香、攝心法，手上沾過人命者————」
他稍作停頓。
「一個不留。」
群妖聽得凜然。
虎二是手拿長刀，張開大嘴露出兩顆粗大的犬齒。
「大王放心，俺認得規矩。」
「你認得字都難，還認得規矩？」
在一旁的黃三冷不丁插上一句。
虎二扭過頭瞪他。
黃三卻將羽扇一收，沒再鬥嘴，只對陸山君正色道：「飛禽營已散入夜空，別說傳訊佛光，便是一隻帶信的蚊蟲，也飛不出黃風嶺。」
陸山君點頭。
「虎二。」
「在！」
「你領巡山營封住前後山道。若有凡俗香客、雜役與未曾持械的小僧逃出，只管收押，不得濫殺。若有武僧突圍，先斷兵器，再拿人。」
「領命！」
「黑鬃。」
黑鬃扛著開山斧上前一步，身後兩百頭豬妖跟著拱動了一下，粗甲摩擦，獠牙碰撞，響成沉悶的一片。
「你率黑石寨兒郎正面撞門。」
黑鬃嘿然一笑。
「早就等著了。」
「黃三，帶飛禽營封住僧院上空。那些佛光傳訊符，不必分辨送往何處，見一枚，截一枚。」
「明白。」
陸山君最後望向山腰那片佛光。
「其餘妖眾，隨我取主院。」
「今夜之後，黃風嶺上，不留大召寺一座僧棚。」
九百妖眾並未如人族軍陣一般齊聲呼喝。
只是此起彼伏的低吼聲，從山林各處響起。
虎嘯低沉，狼嚎悽厲，豬妖獠牙刮過鐵甲，飛禽振翅捲起狂風。
那些原本被逆血香勾起來的凶性，此刻並未消失，而是被山規與軍令攏成了一股繩。
野性依舊是野性，只是有了刀鋒所向。
大召寺分院建在一處靈氣匯聚的山坳里。
院牆高達三丈，牆上裝有鎮妖銅釘，山門兩邊各有一隻怒目的石獅子。
門口還有十八級台階，台階上面刻著許多經文。
往日小妖靠近百丈，便會覺得心煩意亂，不敢抬頭。
此時院牆上面的火把照亮了整個院子。
數百僧眾持棍而立，袈裟與僧衣連成一片。
分院主慧明穿著一件金色紅色的袈裟，在門樓中央站著，面容慈善，但是他的眼睛卻越過山門，望著林子裡一雙雙逐漸亮起的眼睛。
一名知客僧低聲道：「主持，群妖當真來了。」
「來了才好。」
慧明撥動手中念珠。
「黃風嶺這幾個月把規矩二字掛在嘴邊，險些真讓山下那些愚民忘了，它們原本是什麼東西。」
「今日佛鐘一響，妖性盡顯。只要它們自亂陣腳，彼此撕咬，天亮以後，誰還會信那陸山君的山規？」
知客僧望著山下越來越多的火光，心裡有些發緊。
「可慧觀師叔那邊————」
慧明手中念珠一停。
「慧觀師弟已以舍利傳訊。陸山君狂妄自大，竟敢斬殺我寺門人，又劈碎法主投影。
此事已無善了的可能。」
「今夜只須守住分院，待總院來援，自有金剛手段降伏群妖。」
說到這裡，慧明面上又恢復那副悲憫神色。
他雙手合十，聲音傳出山門。
「陸山君。」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聚眾攻打佛門清淨地，已犯下滔天殺孽。此刻若肯自縛入寺，貧僧尚可替山中其餘生靈求一條活路。」
林間沒有回應，只有草木摩擦的沙沙聲越來越近。
不多時，陸山君獨自走出樹林，在山門百步外停下。
慧明俯視著他。
「山君是聰明人，何苦執迷不悟？」
陸山君抬頭道：「大師口口聲聲勸我回頭，不知大召寺可曾回頭看過？」
「看什麼？」
「看看僧棚里的逆血香，看看地牢里的冤魂，也看看你們金身下面，究竟墊了多少人的骨頭。」
慧明沉默一瞬，旋即嘆息。
「妖言惑眾。」
「貧僧本想留你一線生機，奈何你魔心深種，已聽不得佛法了。」
他轉身抬手。
「起鍾！」
山門之後，十六名僧人同時結印。
主院深處，一口足有兩丈高的百年佛鐘騰空而起。
鐘身遍布梵文，內壁更畫著數十幅降妖伏魔圖。
佛鐘懸於主殿上方，鐘口緩緩轉動，最終朝向山門外的九百妖眾。
一層金光由鐘身落下，連同院牆、經幢、佛殿與地下香火脈，盡數勾連起來。
慧明一掌拍出。
「鐺————」
第一聲鐘響落下，夜色仿佛凝固了一瞬。
無形音浪穿過山門，掃入樹林。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隻小妖猛然抱住腦袋，滾倒在地。幾隻道行淺薄的狼妖耳鼻滲血，喉嚨里發出痛苦嗚咽。
陸山君身後衣袍鼓盪，腳下塵土呈環形散開。
那鐘聲越過耳目，直入神魂。
尋常妖怪靈台未固，又天生懼怕佛門降妖梵音，受此一擊，十成道行立刻去了三成。
慧明立於牆角，臉上掛著從容自若的笑容。
「再響。」
十六個僧人一起念誦經文。
「鐺————」
第二聲更沉。
鐘聲傳到樹林裡之後，很多小妖眼中的痛苦瞬間就變成了暴躁，眼睛裡泛出紅色，身上的毛髮一根根豎起來，爪子也不由自主地對向身邊的同伴。
一頭豹妖口中喘著粗氣，忽然一把按住旁邊獐妖的肩膀。
獐妖也紅著眼轉過頭來。
兩隻妖鼻尖幾乎碰在一起，眼看便要廝打。
慧明看到之後，聲音更大了。
「披毛戴角之輩，縱學了幾日禮數，也不過強壓凶性。」
「山君，你看見了麼？」
「妖，終究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