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露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得了便宜還賣乖,仔細說起來,你才是受益者。」
背對著江潮,自一面銅鏡前打理自己,一頭青絲如瀑的女子,淡淡說道:
「本姑娘堅守貞潔數十年,到頭來卻還是便宜你這小子了。」
聽到對方這番話,江潮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方才道:
「呵呵。」
他已無話可說,唯有冷笑。
得了便宜還賣乖?
到底是誰得了便宜?
江潮很懷疑,當時的許妙真究竟是是被心魔所控,還是趁著心魔作祟,故意為之。
總之,不管怎樣,他都吃了大虧!
白白被……
想到這裡,江潮頓時悔不當初。
早知如此,他當時應當趁著對方震驚與他的大膽猜測,直接溜之大吉下山才對。
而不是進一步繼續驗證自己的大膽猜想。
如今好了,讓這活了最起碼幾十歲的老妖婆平白撿了便宜。
不過……
話又說回來了,這位監正大人,保養的是真好啊。
果然是玄門高功,玄法深厚。
從裡到外,皆是如此完美。
以他極為挑剔的眼光來看,也從對方身上,找不出半點瑕疵。
真如二八年華的妙齡少女一般。
光陰仿佛在她身上不存在,不曾留下半點歲月痕跡。
如果非說有的話,那只能是對方的眼眸之中,多了幾分滄桑,並不如少女般清澈純淨。
「此事,還請不要外傳。」
良久之後,江潮開口說道,語氣沒什麼起伏。
背對著他的身影,嗯了一聲。
江潮又道:「我衣物沒了。」
話音落罷,便見背對著他的女子,隨手一招。
一件黑袍憑空出現,落在了江潮所在的冰玉榻上。
江潮撿起來就往身上套。
穿戴整齊之後,江潮沒有再說什麼,直接大步離開了這間頗為冷清的寢宮。
見證寢宮在大殿最高處,江潮來到寢宮門口,猶豫了一下,朝著左邊的平台走去。
自平台望下去,乃是一片雲海。
不知何時,這座司天台之上,湧現了大片雲霧,遮住了視線。
江潮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身上還算合身的司天監芝士官袍,縱身一躍,自這座數百丈高的高台跳了下去。
耳邊風聲呼嘯,江潮閉上了眼睛,任由身體筆直下墜。
少年腦海之中,思緒萬千。
這一趟司天監之行,究竟是對是錯,他也不知,但他別無選擇,只能如此。
希望他所付出的這一切,最終都是值得的……
轟!
水浪翻滾,自數百丈高空墜落的江潮,筆直砸入一座山下深潭之中。
冰冷的潭水,瞬間將少年吞沒。
誠如一個多時辰以前那般。
不同的是,先前將他所吞沒的,是一片熾熱火海,令他理智喪失。
當下則是一片刺骨寒潭,令他神智清醒。
江潮並未第一時間浮出水面。
他自從吞食了蛟龍肉之後,體質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在水下自由呼吸。
因此,這片寒潭,對他來說,除了令他理智復明之外,並無其他影響。
名和姓之中皆帶水的江潮,索性自十數丈深的寒潭之中,盤膝坐下,開始修煉起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如今的他,感覺修煉起萬靈決來,要更加順暢許多,速度也變快了不少。
體內靈力的運轉速度,相較於原先,快了三倍不止,原本修煉武道功法所誕生的真氣,也在被萬靈決轉化成更為精純的靈力。
江潮沉溺於修煉之中,不知外界時間流逝。
……
三日之後。
朱雀大街,清水巷,江府。
兩名相貌俊美,男子女相的一對主僕,扣響了江府的大門。
前來開門的是楚女俠。
望著門前這兩個陌生男子,楚寧眉頭微皺,問道:
「兩位有何貴幹?」
其中一位唇紅齒白,身上帶著一股令楚寧感到心悸氣息的年輕男子上前一步說道:
「我家公子乃是江少俠的好友,今日特來拜訪,還望姑娘通傳一聲。」
楚寧狐疑的看向那個未曾說話的年輕男子,那男子長得太好看了,美得不像話,猶豫了下,問道:
「敢問公子姓甚名誰?我好回去稟報江麒麟。」
年輕男子朝著楚女俠微微一笑,狹長的眸子彎了彎,輕聲道:
「在下姬無憂。」
姓姬?
楚寧心中一動,又仔細打量了門前這兩人幾眼,心中的猜測更甚。
莫不是當今女帝?!
想到這裡,楚寧心中一凜,「二位且稍後片刻,我這就去稟報江麒麟。」
說罷,便匆匆轉身離去。
門口女扮男裝的姬芮與姜雪衣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姜雪衣傳音道:「陛下,想必這位就是那江公子的紅顏之一了。」
姬芮點頭,輕聲道:「此女一身俠氣,並無尋常女子的善妒之相,倒是個有趣的姑娘,江郎眼光不差。」
姜雪衣心中一嘆,暗道陛下您當真是心大,身為當今天下之主,竟還如此灑脫。
甘願與這等凡人女子共享夫君……
那江潮也當真是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了陛下這樣的女子還不知足,竟敢三心二意,朝三暮四,實在可恨!
想到此處,一直相伴於姬芮身邊的姜雪衣忍不住冷哼一聲。
姬芮轉頭看向她,正色道:「雪衣,莫要意氣用事,我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天下蒼生,而非兒女私情。」
姜雪衣儘管心中不滿,但還是點了點頭。
然而,兩人在門口等了許久,也不見江潮的身影。
姬芮雖然神色平靜,但一旁的姜雪衣卻有些神色不耐了。
「公子,他不會不見我們吧?」
姬芮搖了搖頭,「應當不會,他並非那樣的人,且我已給夠了他足夠的時間準備,興許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咱們再等等看。」
又過去了近半個時辰,姬芮終於眉頭輕顰。
「雪衣,你且去看看。」
早已急不可耐地姜雪衣應了一聲,身影一晃,便遁入了院中。
幾乎是片刻的功夫,姜雪衣便面色難看的回到了姬芮身邊,低聲道:
「府中並無江潮的氣息!」
姬芮聞言,神色一沉,「他不在府中?那他去了哪裡?」
姜雪衣道:「不會是為了刻意躲著公子,離開京城了吧?」
姬芮搖頭,語氣篤定道:「不會,他若是要離開京城,必定會告知於我,絕不會不辭而別。」
「那……他會去哪裡呢?」
姬芮沉吟片刻,忽然道:「走吧,先回宮去。」
隨即轉身離去。
姜雪衣看了眼門上的匾額,暗暗咬牙,隨即緊隨姬芮而去。
江府之中。
楚女俠正對著蘇娥生悶氣。
蘇娥無奈一笑,道:
「寧兒妹妹,別生氣了,阿浪想必是有事耽擱了,若非如此,也不會這麼久了也不捎信給我們。」
楚女俠冷哼一聲,道:「我不是生氣這個,他江麒麟是誰啊?堂堂風雪廟少主,又是女帝的寵臣,怎麼可能會出什麼意外?我生氣的是,他明明不在,卻還能招蜂引蝶!真是,真是太可惡了!」
楚女俠並未將門口女帝暗訪的事情說出來,她原本等在門口,只為第一時間看到江潮歸來。
因為自從三天前,江潮被司天監的監正叫走之後,便杳無音信,她也曾問過那位在城中巡查的左小倩,但左小倩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只說既然是監正老師留下了江潮,想必不會有事,讓她安心等待便可。
這三日,楚寧擔心江潮遭遇什麼不測,茶飯不思,寢食難安,可謂是度日如年,就連江潮原本交待給她的任務也無心去做了。
成日就守在江府門口,等待江潮歸來。
蘇娥也曾勸過她,讓她不要太擔心,這裡畢竟是京城,且江潮還在司天監任職,不會出什麼事的。
但楚寧就是有些心緒不寧。
她總覺得江麒麟可能出什麼事了,不然不會這麼久都沒有消息,再說那位監正大人,雖然傳聞中的監正,乃是清心寡欲的玄門之人,但極少有人見過監正,誰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萬一江麒麟這傢伙嘴欠,得罪了對方,被囚禁起來,那該如何是好?
還有女帝……
想起門口那位女帝,楚寧心中便是一陣煩躁。
堂堂一國之君,竟然如此不擇手段,為了拉攏江麒麟為己所用,甚至連色相都用上了!
不惜親自登門,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態來。
還有江麒麟那兩位婢女,這幾日也不見蹤跡,不知去了哪裡,棄江麒麟的安危於不顧。
「石敢當,出來!」
想到這裡,楚寧忍不住喝了一聲,
手裡還抱著一根比它身子還長的白蘿蔔。
「楚姑娘,你喚小神有何吩咐啊?」
抱著蘿蔔的小石人抬頭問道。
說話的間隙,還不忘低頭啃上一口蘿蔔,美滋滋地嚼著。
楚寧嘴角一抽,低頭盯著它,「你可能感知到江麒麟的位置?」
小石人搖頭,一臉奇怪道:「楚姑娘這話問的好沒道理,小神又不是潮哥兒的靈寵,怎會知曉他的位置?」
楚寧盯著它道:「你不是山神麼?傳說中的山神,神通廣大,無所不知,怎麼會不知道?」
小石人理直氣壯道:
「山神?這不是還沒被正式加封麼?沒有一地百姓的香火供奉,小神哪來的神通法力?再說了,就算有,小神也不能濫用,否則會遭天譴的。」
話未說完,小石人忽然神色一喜:
「嘿嘿,潮哥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