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霜沉聲道:「殿下,若是這些世家背地裡抱團串供,準備統一口徑瞞報田畝,難道我們真要查江州全境的土地?」
林玄望著窗外漆黑夜色,緩緩開口:
「查,怎麼不查?江州賦稅虧空多年,想要短時間整治,並不可能,只有這樣,雖然時間久些,但是卻能精準掐住要害。」
蘇凌霜想了想林玄說的在理,但……
「殿下,我們這次來的武將,並沒有善查土地的文官啊。」
林玄淡淡擺手,一臉的篤定。
「現在沒有,三日後就有了,我已派人通知京兆府的府丞柳懷安來江州城了,查地這事,他有經驗,肯定能辦好此事。」
蘇凌霜聞言點點頭,查地這事柳懷安確實有經驗。
另一邊,柳承章失魂落魄回到府邸,晚風一吹,渾身冷汗的衣衫貼在背上,徹骨冰涼。
方才太子那幾句話,如同兩把利刃,一把懸在頭頂,一把抵在心口。
他望著漆黑的夜空,心緒徹底亂成一團。
一邊是太子,一邊是盤踞江州多年的以秦家為首的世家。
柳承章站在原地,左右徘徊,臉色陰晴不定,滿心煎熬。
他做官多年,最擅長左右逢源。
可今夜,林玄直接封死了他所有搖擺的路子。
要麼幫太子清算世家。
要麼幫世家欺瞞太子,坐等頂罪抄家。
可他跟著秦家做了太多見不得人的髒事,現在他已然回不了頭,只能一條道走到底。
一念至此,柳承章再無猶豫。
他不敢耽擱半分,寫好密信後,立刻召來貼身心腹隨從,壓低聲音急聲道:
心腹不敢遲疑,接過密信後,轉身翻身上馬,連夜奔往秦侯府。
柳承章站在原地,望著心腹騎馬消失在夜色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賭了。
賭秦仲山能壓得住太子。
可他心底深處,隱隱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位年輕的太子,遠比他想像的更狠,更難對付。
與此同時,秦家,書房。
燭火搖曳,光影暗沉。
秦仲山端坐在主位,面色陰沉,周身氣氛壓抑至極。
謀士蘇謙靜立一旁,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波瀾。
不多時,一名下人快步狂奔入內,撲通跪地,雙手呈上密信:
「家主,柳太守派人送來的密信!」
秦仲山伸手接過,快速掃完信中內容。
隨著字字入眼,他五指死死攥住信紙,力道之大,直接將信紙捏成一團。
他胸腔怒火翻湧,低聲咬牙冷哼:
「好一個林玄!好一個當朝太子!」
「我前腳一把大火,燒盡府衙所有賦稅帳冊土地卷宗,本以為能抹平所有虧空痕跡!」
「他後腳,竟直接要全境清查田地!」
「更狠的是,還逼柳承章督辦追責,這是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
一旁的蘇謙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緩緩開口:
「秦家主,太子這一手,確實出乎我們意料,此子年紀輕輕,心思城府,遠超常人。」
話音一轉,他語氣變得從容狡黠:
「不過,這恰恰是最好的機會。」
秦仲山抬眼:「先生此話何意?」
蘇謙拱手輕笑:
「太子步步緊逼,看似是死局,實則給了我們假意投誠的絕佳藉口,您此時主動登門請罪,示弱臣服。」
秦仲山瞬間豁然開朗,眼底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陰鷙的算計。
他立刻朝著門外沉聲大喝:
「備馬!帶上王術!即刻前往驛館,求見太子!」
蘇謙躬身拱手,語氣恭順:
「在下提前恭賀秦家主,藉此良機,取得太子信任,徹底穩住江州大局。」
秦仲山擺了擺手,滿臉輕視,語氣傲慢至極:
「蘇先生放心。」
「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東宮毛頭小子,一個娃娃,我還拿捏不住?」
說罷,他神色恢復從容,帶著被押解的王術,連夜奔赴太子驛館。
驛館內燈火通明。
蕭策快步走入,躬身沉聲稟報:
「殿下,秦仲山求見您。」
一旁的沈虎眉頭一皺,出聲疑惑:
「這老東西今晚接風宴託病不來,此刻深更半夜,突然跑來驛館,想幹什麼?」
端坐案前的林玄,眼底也掠過一絲意外。
他心中快速思索。
白日府衙大火,晚間設宴避而不見,全程躲在幕後觀望。
如今夜半更深,突然主動登門求見,實在反常。
林玄眸光沉沉,心底警鈴大作,猜不透秦仲山此番來意。
短暫思忖片刻。
見一面,便知他打的什麼算盤。
他淡淡開口:
「蕭策,讓他進來。」
「是。」
蕭策應聲退出驛館,對著階下的秦仲山沉聲道:
「太子殿下准許入內。」
秦仲山抬手示意身後所有護衛在原地等候,獨自一人,腳步匆匆,走入驛館內廳。
一進房間,不等林玄率先開口問話。
秦仲山雙膝一彎,直接重重跪落在地,姿態謙卑到了極致。
「參見太子殿下!深夜冒昧到訪,叨擾殿下歇息,還望殿下恕罪!」
林玄見狀,微微一怔。
心中愈發詫異。
秦仲山盤踞江州多年,向來桀驁跋扈。
今日竟然俯首請罪,姿態低得過分,完全不似他平日作風。
越是反常,越是有鬼。
林玄心底戒備更重,面上卻神色平淡,抬手緩聲道:
「秦家主起身吧,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秦仲山緩緩起身,面色義憤填膺,語氣懇切無比:
「回殿下,老夫聽聞,殿下前日途經青山縣,險些遭遇青山縣令王術當眾刺殺!」
林玄微微點頭,靜待他下文。
秦仲山立刻故作震怒,聲色俱厲:
「王術簡直膽大包天!狼子野心,竟敢圖謀刺殺當朝儲君,罪該萬死!」
他話鋒一轉,刻意壓低語氣,繼續稟報:
「殿下有所不知,王術行刺失敗之後,仍然賊心不死,竟然暗中派人偷偷來到老夫府中。」
「他妄想再次謀害殿下,事後將此事全數推到山匪身上。」
林玄眸色微動,看著眼前義憤填膺的秦仲山,反問道:
「哦?那秦家主得知此事後,是如何做的?」
秦仲山立刻躬身,一臉忠義凜然:
「殿下!弒儲大罪,禍亂朝綱,老夫萬萬不敢苟同!」
「今夜殿下開設接風宴,老臣並非染病推脫,實則是王術在秦家百般遊說老夫,逼老夫為他出謀劃策。」
「老夫聽聞其狼子野心,震怒不已,當即命人將王術當場拿下!」
「如今罪臣王術,已被老夫生擒,就在驛館門外候著,特意押來,交由殿下親自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