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水沒想到,他會問的這麼直接,臉不由一紅。
她低下頭,羞赧地道:「是太后娘娘和祖父的意思……」
「我問你的意思。」
宴承徽再次打斷她的話。
秦洛水看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好像不太待見她?
「女兒家的婚事,都是聽從父母長輩的意思,輪不到我們自己做主。」
她低下頭小聲道。
從進東宮的門,她給夏青和等人都帶了禮物,還去見了岑令儀。
可以說是面面俱到。
不知道她是什麼地方惹得太子殿下不喜了?
「你若嫁進來,我不會與你有夫妻之實。」宴承徽拿過一冊公文翻開,垂眸批閱:「你想清楚了再做決斷。」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秦洛水臉漲得更紅。
今日來東宮這一趟,和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她以為,有太后姑奶奶做主,定國公府撐腰,太子殿下會很自然的接納她。
太子妃夏青和對她不就很客氣嗎?
不想第一次單獨面對太子殿下,會被這樣對待。
不過,她到底是大戶人家培養出來的姑娘,又有幾分聰明,很快冷靜一下。
「我可以問一下殿下,為什麼嗎?」
她鼓足勇氣開口。
「我答應太子妃的。」
宴承徽沒有抬眼,只淡淡回了一句。
秦洛水聞言頓時愣住。
太子殿下這話什麼意思?是答應只碰太子妃一人,不會碰別的人嗎?
那夏青和未免太霸道了些。
難怪,東宮後宅里四個女子,只有太子妃誕下小殿下。
可是,外面不都傳太子殿下之前對岑令儀一往情深,對夏青和哪來這麼深的情意?不過,夏青和的確是一成親就懷上了孩子。
「若無事,你可以退下了。」
宴承徽掃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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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洛水帶著她親手制的護腰退出明德殿,皺著眉頭,滿心思慮。
如果,嫁進東宮來,太子殿下不碰她,那她就不能有孩子。
不能有孩子,地位就不穩,一輩子也沒個依靠,還不如不進來。
可是,太子殿下品行和心性都是極好的,長相又好。
父親和祖父都說,如果不出意外,將來繼承大統之人肯定是太子殿下。
她該如何抉擇?
娘說過,兒郎嘛沒有長性,深情是真的,不長久也是真的。
太子殿下不也是嗎?
和岑令儀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在上京傳為佳話,不還是說分開就分開了?
現在又對夏青和一往情深,誰說將來太子殿下喜歡的人,就不能是她了?
想通此事,她步伐輕快起來。
「娘娘,她來了。」
迴廊邊,年年小聲提醒夏青和。
夏青和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孫佩環,秦洛水正要經過此地,她抬步朝孫佩環走去。
「孫妹妹。」
孫佩環正靠在圍欄邊,往一把一把的往水中丟著魚食,發泄似的。
她想去找夏青和算帳,硬是被荷花勸住了,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忽然聽到夏青和喊她,她回過頭,面上有些掩飾不住厭惡。
「太子妃娘娘有事?」
「良媛,您要沉住氣,不能讓她知道您對她有敵意,要不然您想對她下手就不容易了。」
荷花在她身後小聲提醒。
孫佩環這才勉強壓住難看的面色,朝夏青和一福。
「定國公家的秦大姑娘,來東宮拜訪,這是她托我轉交給你的禮物。」
夏青和抬手,將白瓷描金瓷罐遞給她。
「什麼東西?」
孫佩環接過,低頭查看。
秦洛水麼?
她知道,這次新人進東宮,肯定有她一個的。
「是潤膚香膏,在市集上可是好東西呢。」
夏青和打量著她的臉色,含笑開口。
「是個人就能買到,算什麼好東西?」
孫佩環嫌棄地嗤了一聲。
「妹妹要是不喜歡,她給了我這個,妹妹拿去用吧,聽說是太后賞的宮廷秘制駐顏凝膏呢。」
夏青和取出那和田玉的圓盒,雙手遞過去。
孫佩環看見那玉盒,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瓷盒摔在臉地上:「什麼東西?送禮還厚此薄彼,當我稀罕?」
夏青和想燒死她,姓秦的也沒將她放在眼裡。
給她送這種破爛玩意兒,給夏青和就送宮廷秘制的東西,拿她當叫花子呢?
秦洛水將二人的情形都看在眼中,步伐稍慢。
「姑娘,我們走吧。」
婢女在身後提醒。
秦洛水加快步伐離去,眼底滿是思慮。
看來,她低估了夏青和。
她一直以為夏青和是個表里如一的,不想她竟是東宮後宅里最厲害的,還得太子殿下獨寵。
要是她沒猜錯,剛才這場戲就是特意演給她看的。
她還沒進東宮的門呢,就被夏青和算計,讓孫佩環給記恨上了。
「呵呵……」
她笑了一聲。
這個夏青和,有點意思。
*
「殿下,該用晚膳了。」
雲闕敲開門。
雲宮提著食盒緊跟著他。
宴承徽停住手中狼毫,抬眼看他。
雲闕摸了摸鼻子,看看雲宮。
他說岑姑娘會給殿下送點心來,結果一整日了,姑娘也沒往這處來,點心就更別提了。
雲宮不知道他打什麼啞謎,不敢說話。
宴承徽緩緩擱下筆。
「殿下,屬下聽說岑姑娘做了一日的點心,或許是太忙了。」
雲闕想了想硬著頭皮道。
「姑娘要開點心鋪?」
雲宮聞言好奇地問。
不開鋪子,幹什麼做那麼多點心?
雲闕扭頭瞪他,恨不得給他一個大耳刮子。
姑娘做了許多點心,卻不給殿下送來。
殿下肯定又要不高興。
宴承徽起身往外走。
「殿下不用晚膳……」
雲宮脫口便要問。
雲闕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雲宮連忙閉上了嘴巴。
兩人默默跟了上去。
宴承徽不曾拐彎抹角,徑直進了岑令儀所在的偏殿院子。
「見過殿下。」
院內婢女見宴承徽,連忙行禮。
宴承徽不理會他們,看向正殿方向。
「岑姑娘呢?」
雲闕很有眼力見兒,立刻詢問。
「岑姑姑帶人在小廚房給小殿下做點心呢。」
婢女忙回。
宴承徽聞言,抬步朝小廚房方向走去。
還真一早做點心做到現在?
「都先下去吧。」
雲闕示意婢女們。
宴承徽行至小廚房門前,停住步伐。
殘陽穿過雕花窗欞,一縷金光輕柔覆在岑令儀瑩白的小臉上,將她鬢邊細碎的髮絲染成淺金色。
她手裡搓著小圓子,同身旁岑婉柔說著什麼,忽而笑起來,黑白分明的眼濕亮,一張明艷的臉兒生動嬌憨,似乎回到了從前在岑府的日子。
宴承徽呼吸不由頓了一下。
「娘,吃吃。」
宴淮皎一手牽著靈芝,一手舉止一隻小圓子,仰起小臉兒對著岑令儀。
「小殿下想吃這個?鍋里正煮著呢,生的不能吃哦。」
岑令儀俯身,拿過他手裡的小圓子,指尖在他鼻尖上點出一個小白點。
宴淮皎眨了眨眼睛,咯咯笑起來。
「小殿下真可愛。」
岑令儀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親。
「太子殿下……」
岑婉柔無意中抬頭,看到站在門口的岑令儀,連忙輕輕推了她一下,屈膝行禮。
「見過太子殿下。」
靈芝和大陳、小陳三人齊齊行禮。
岑令儀亦放下手中的東西,屈膝朝他一福,卻沒有開口。
一見到他,她面上的笑意瞬間消散,垂眉斂目,恢復了在他面前的恭順平靜。
她心裡驚了一下,光顧想著多給宴淮皎留些吃的,卻忘了她一下做這麼多點心,會不會讓他起疑心?
她指尖攥住圍裙,又鬆開。
宴承徽緩步走進小廚房。
一眾人都不敢動,一時只有柴火的噼啪聲和鍋里開水滾動的聲音。
他瞧著小廚房內的情形。
「這是什麼圓子?」
他瞧著竹篩里,她才搓出來的小白圓子。
「是清蓮奶圓。」岑令儀輕聲回道:「用的是蓮藕汁水、糯米細粉和紅棗泥,加溫熱的牛乳做成小圓子,煮至軟爛,湯水清甜平和,適合小殿下日常食用。」
兩張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點心。
宴承徽一樣一樣望過去,靜默了片刻才又開口:「這些呢?」
「這是雪芙薯糕,將紅薯蒸熟,用雞蛋黃和羊奶,再加少量少量燕麥細粉,口感軟糯蓬鬆,小殿下吃正好,不用擔心嗆噎。這是凝玉酪糕……」
岑令儀走上前,一樣一樣說給他聽。
宴承徽望著她側臉。
她眼睫極長,像鴉羽,眨眼時眼睫起落,無端勾人。
他指尖動了動,想去勾一勾她的眼睫。
這個動作,他喜歡在她沉睡時做,逗她不滿地哼唧,軟軟地推他。
雲闕已然揮手,將其他人都打發了出去。
他自己也退到小廚房外。
「廚房有煙火氣,殿下若是無事,還是先出去吧。」
岑令儀說罷,見他只是望著她一言不發,抿了抿唇提醒他。
宴承徽回神:「為何一下做這麼多?」
「小殿下漸漸大了,食量也見長。」岑令儀垂眸道:「奴婢想著多做一些,東宮有冰窖,可以存進去,小殿下可以隨吃隨取。」
方才,想到他會起疑心時,她便想到了藉口。
宴承徽又望了她片刻:「你對淮皎很好。」
「奴婢從來沒有將小殿下當做自己的孩子,小殿下生來身份尊貴,奴婢不配那樣想。」
岑令儀不知為何,心酸了一下。
大概是猜到,他又要說她將宴淮皎當做她的孩子,還要罵她的孩子是野種。
她不想聽。
當然,他不知道哪個孩子是她的,她也不怪他罵了孩子。
宴承徽胸膛起伏了一下,又有些叫她氣到了。
他都不曾說話,她在影射什麼?
岑令儀走到灶邊,將鍋里翻滾的清蓮奶圓撈進碗中。
「殿下若沒有旁的事,奴婢去餵小殿下了。」
她朝宴承徽開口。
「孤也沒有用晚膳。」
宴承徽看著她,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