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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給孤生一個

2026-07-23 09:12:33 作者: 目成心許

  醫館內一時安靜下來。

  老大夫看看岑令儀,又開口宴承徽。

  「避子湯傷身,能不吃還是不吃的好……」

  他摸著鬍鬚,遲疑著開口。

  他的脈沒把錯,這位少夫人心神俱摧,像是傷心得很,這小兩口果然在鬧彆扭。

  岑令儀正要再說話。

  「她同大夫說笑的,多謝。」

  宴承徽放下銀子,走到榻邊抱起岑令儀。

  「雲闕,抓藥,請夥計幫忙煎一下。」

  他抱著她走到門口,頓住步伐吩咐。

  「是。」

  雲闕接了藥方,照他的吩咐辦去了。

  宴承徽抱著岑令儀重新回了車廂。

  「殿下把我放在側邊的凳子上就行。」

  岑令儀疲憊地開口。

  她不想再靠著他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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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承徽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一言不發的將她放下。

  他走過去,在主位坐下,背脊繃直目視前方。

  氣氛有些僵硬。

  「殿下。」

  還是岑令儀打破了沉默。

  宴承徽側眸看她。

  「萬一有了怎麼辦?」

  岑令儀虛虛地問他,本就滾燙的臉愈發灼熱。

  「有了就生下來。」

  宴承徽收回目光,沒有遲疑。

  在這之前,她問他同樣的問題,他也是這樣回答的。

  岑令儀沉默良久,她當然記得,當初他們的對話歷歷在目。

  「還是讓大夫開一副避子湯吧。」

  她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虛弱地再次開口。

  她腦中昏沉的厲害,這會兒唯一惦記的,便是此時。

  她不能再有身孕了。

  一個岑弛曜,她都保護不好,害他流落在外那麼久。

  若再生一個孩子,豈不是害了孩子?

  「能給陸懷宥生孩子,不能給孤生?」

  宴承徽偏頭,冷冷注視她,眸底泛著惱怒。

  岑令儀被他的話噎了一下,眼圈紅了。

  她轉開目光,孱弱中透出幾分倔強。

  「正如殿下所說,我不配誕下殿下的孩兒。」

  她不配。

  這話是他說的。

  他不止一次說過。

  她再如何卑賤,也不至於如此不要自尊,硬往他身邊湊,再次生下他的孩兒。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宴承徽睨著她冷笑一聲,胸膛連連起伏。

  她是有本事的,句句都能氣到他。

  「殿下要將我……帶到……什麼地方去?」

  岑令儀身上難受的厲害,沒什麼氣力,短短一句話,停了兩回。

  「回京。」

  宴承徽丟出兩個字。

  「我已經不是……小殿下的奶娘了……我離開這麼多日子,他應該已經斷奶,不需要我來……」

  岑令儀嗓子啞的厲害,咳嗽了兩聲。

  「你負責帶他。」

  宴承徽瞧她難受的模樣,硬生生移開目光。

  「我更想帶……我自己的孩子。」岑令儀看向他,眼底帶著祈求:「殿下,你放我走吧,我有我的事情要做……」

  「你要做什麼?」

  宴承徽問她。

  「我……」

  岑令儀只說了一個字,便不再吭聲。

  她不敢告訴他,爹娘、兄長他們可能還活著的事。

  外面都傳言,說她的家人死在流放路上了。


  二姐姐卻說,他們是失蹤了。

  失蹤不是死亡,或許他們都還活著,在什麼地方等她。

  宴承徽厭惡她、痛恨她,千方百計的折辱她。

  倘若知道她家人還活著,必然會變著法兒的針對她的家人。

  她自己吃些苦受些屈辱,也就罷了,不能連累親人。

  「你什麼?」宴承徽唇角勾起嘲諷:「能告訴宋明馳,不能告訴孤?」

  她定是什麼都和宋明馳說了,宋明馳才會特意護送她去隴右。

  而對他,她卻隻字不提,什麼也不肯和他說。

  他心口和後背處的傷隱隱作痛,盯著她,眼底情緒隱隱翻滾。

  岑令儀闔上了眸子,卷翹的長睫濕漉漉的垂下來,不再開口。

  「說話。」

  宴承徽湊過去,大手落在她臉上,捏住她臉頰。

  「咳咳……」

  岑令儀咳嗽了兩聲,渾身筋骨都牽著疼,臉兒皺成了一團。

  「你……你掐死我吧……」

  她閉著眼睛掉下眼淚來,委屈又倔強。

  生病好難受,身上好痛,他還要欺負她。

  痛不欲生。

  這樣活著,真的好沒意思。

  「死豈不便宜你?你想也別想!」

  宴承徽氣惱之間豁然起身,闊步下了馬車。

  岑令儀氣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身上他的大氅掀開扔在了地上。

  她不要碰他的任何東西!

  「殿下。」

  雲宮守在馬車邊,看宴承徽下來忙上前行禮。

  宴承徽呼出一口濁氣,回頭看了一眼車廂方向,吩咐道:「讓靈芝過來。」

  「是。」

  雲宮連忙答應。

  靈芝憂心忡忡,一路上都在擔心姑娘。

  好容易,殿下讓她過來伺候。

  她幾乎是小跑來的。

  岑令儀手臂搭在臉上,正無聲的流淚,聽到腳步聲,也不曾理會——她也沒力氣理會。

  「姑娘,你怎麼樣了?」

  靈芝上了馬車,瞧見她憔悴的模樣,眼淚不由奪眶而出。

  「我沒事,好像是風寒了。」

  岑令儀悄悄擦了眼淚,啞聲開口。

  靈芝在瞧見太子殿下的大氅扔在地上,知道兩人定是又鬧彆扭了。

  她偷偷擦去眼淚,俯身撿起那大氅。

  「姑娘怎麼不蓋上?」

  靈芝抖了抖大氅,就要給她蓋上。

  「我不蓋他的東西。」

  岑令儀抬手無力地揮開。

  「那蓋個小毯吧。」

  靈芝不敢多說,又去座位下的柜子里翻出一條小薄毯來,仔細替她蓋上。

  她在一旁坐下,不敢多言。

  殿下將姑娘帶走那麼久,回來時身上只裹著殿下的大氅,一件衣裳也沒有。

  她再遲鈍,也能想到發生了什麼。

  那山野之地,連個遮蔽都沒有。

  姑娘性子要強,嘔著一口氣,自然是要生病的。

  岑令儀眉心蹙得更緊,她嗅到了,這薄毯上也有宴承徽身上的氣息。

  他的東西,都沾了他的氣息。

  她不想碰。

  不過,她病著了,不能任性,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她也沒有力氣再折騰。

  「這麼燙。」靈芝摸她額頭,在心裡嘆了口氣:「我去打點溫水,擦擦身子降溫。」

  雲闕已經安排人在煎藥了,希望姑娘吃了藥,趕緊好起來。

  岑令儀已經沒有力氣回應她的話了。

  她生著病,本就沒有力氣,又和宴承徽鬧彆扭,元氣幾乎耗盡。

  靈芝去而復返,擰了帕子搭在她額頭上,又用溫水擦拭她的手臂,她都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


  「姑娘,湯藥煎好了,來,喝下去好好睡一覺。」

  靈芝將她扶起來,看向對面的宴承徽。

  宴承徽端著藥碗,餵到岑令儀唇邊。

  岑令儀難受的眼睛都睜不開,一口一口將湯藥全都喝了,中間沒有絲毫停留。

  她太難受了,只盼著藥喝下去,能緩解這種痛苦。

  好苦。

  她臉兒皺到一起,一時幾乎要吐出來。

  有人捏開她的嘴,往她口中塞了一顆糖。

  甜甜的,有一股牛乳香。

  她咂咂嘴,眉心稍稍舒展開來。

  宴承徽朝靈芝揮了揮手。

  靈芝低頭行禮,退下馬車。

  湯藥有安神的作用,岑令儀很快沉沉睡了過去。

  宴承徽仔細替她蓋好小毯子,將她扶著靠在自己腿上,低頭瞧她。

  她睡著時,是最乖的,眉眼恬靜,軟糯嬌憨。

  不倔強,也不恭順,更不會說氣人的話。

  只是臉色不好看,憔悴的過分。

  他有些懊惱,是他太過了。

  他拇指落在她花瓣般嬌嫩的唇瓣上,細細摩挲,低頭在她唇角吻了一下。

  再抬頭看她,猶覺不夠。

  乾脆用小毯子將她裹緊,將她纖瘦的身子一整個兒抱到自己懷中來。

  她身子輕輕軟軟的,帶著淡淡的藥香與清甜的氣息,安安靜靜地枕靠在他胸膛處,呼吸有點點急促。

  他探了探她額頭,吃了藥熱似乎壓住了些。

  他收緊手臂,懷中人兒的溫度與實實在在的重量,讓他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這一次,他找回她了。

  *

  岑令儀陷在半夢半醒的昏沉里,意識浮浮沉沉,車馬搖曳,輕緩的顛簸時不時響在耳邊。

  周遭光影往複流轉,耳邊是車輪碾路的碌碌輕響,混著淡淡的藥香與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氣,纏纏繞繞在她身邊,掙不脫,逃不開。

  她渾渾噩噩間,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無盡的逃亡、壓抑的對峙,還有山谷里漫天漫地的屈辱與窒息,他給她的所有酸澀與委屈……

  一切好像沒有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周遭安靜下來,四下里變得安穩,她昏昏沉沉睡著,不想醒來。

  晌午的陽光透過菱花窗,照亮房間。

  宴承徽下了早朝,推開臥室的門。

  藥氣撲面而來。

  「殿下。」

  靈芝屈膝行禮,邊上的搖籃里,睡著小宴淮皎。

  「她還沒醒?」

  宴承徽皺眉,看向床的方向。

  「是。」

  靈芝亦是憂心忡忡。

  回到東宮將近十日了,姑娘醒著的時辰寥寥無幾,多數時候是吃藥,飯幾乎沒吃過幾口。

  有時候同她說著話,便不受控制似沉沉睡去。

  太醫來了好幾撥,都說姑娘身子無礙,是心神受損。

  「你下去吧。」

  宴承徽走過去,抬手懸起床幔。

  靈芝默默退了出去。

  宴承徽在床沿處坐下,看向床上蜷著的人兒。

  她臉頰漸漸失了豐盈,睡得並不安穩,眉心微蹙,長長的眼睫安靜垂落,蔫蔫伏在眼下,脆弱得如一觸即碎的琉璃娃娃。

  宴承徽的大手落在她眉心,輕輕撫了撫,而後握住她的臉兒:「岑令儀,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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