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
宴承徽睜開眼。
他忙完之後,過來接她。
母妃說她睡了,非讓他也進來歇一會兒。
他是不想睡的。
是她,非要用乖恬的睡顏、依賴他的樣子勾他。
他當然是沒睡著的,只是躺在她身邊闔眸養神。
是她自己靠過來的,抱著他,在他懷中又是蹭又是親的。
「沒事。」
岑令儀意識到他在身旁,抬手捂住了他側腰,一時欲哭無淚。
此時,她才覺出腹中有些沉墜——睡夢之中,她的癸水毫無察覺的來了。
她是高興的。
說明她沒有懷上他的孩子,這個月算是又逃過一劫。
但與此同時,她心中也鬱悶。
她自己身上髒了也就罷了,床上、他身上,都沾上了。
都怪他!
她十四歲來癸水時,肚子提前疼了兩日,來的時候更是疼得死去活來,最疼的時候都起不來床,趴在床沿邊嘔吐。
是他找太醫開了方子,給她調養了大半年,又是熱敷,又是食補,想了好多法子。
後來,她行經腹痛的毛病便徹底好了,只在每次癸水來腹中會有些微的感覺。
睡著時,甚至都沒什麼感覺。
宴承徽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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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看。」
岑令儀捂緊他側腰,又拉過被子蓋著自己。
怎麼辦?
這又不是在偏殿,她連個月事帶都沒有。
宴承徽皺眉,一把拉開她的手。
岑令儀也不由看過去,心中惴惴。
聽牙白色的中衣上,斑駁的紅色尤為惹眼,外頭人又都說這是不乾淨的東西。
雖然,宴承徽之前和她說過,女子都是這般,乃尋常之事。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心裡肯定嫌棄死她了。
「對不起,你脫下來吧,我幫你洗。」
岑令儀抬手去解他的衣帶。
宴承徽大手落在她腹部,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中衣透過來。
她訝然,眼睫顫顫。
他這是何意?
「昨夜又白辛勞了。」
宴承徽淡淡道。
「你……」
岑令儀臉上暈起紅暈,咬唇蹬他。
他在說她沒有懷上他的孩子。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用矜貴無匹的神情,說出這樣不正經的話的?
宴承徽收回手,起身披了衣裳往外走。
「你去哪兒?」
岑令儀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準備下床。
「別亂動。」
宴承徽忽然回身,吩咐一句。
「哦。」
岑令儀不解他是何意,聽話地停住了動作。
片刻後,宴承徽返回,手裡提著一隻小包裹。
打開包裹,裡頭是一身藕荷色的中衣,還有兩隻嶄新的月事帶。
「哪裡來的?」
岑令儀臉紅了。
上一次他對她這麼體貼,還是在岑家沒有出事之前。
「用便是了。」
宴承徽背過身去,不欲多言。
他一面嫌棄她巴高望上、喜新厭舊。一面又替她準備了這些。
他有時候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
岑令儀默不作聲換了衣裳,下了床。
他這樣冷冰冰的,還不如方才說不正經話的時候呢。
是她僭越了,多餘問這一句。
他總不會是記得她來癸水的日子,特意準備的。
她轉身,收了床單抱在懷中。
「殿下,你把中衣換下來,我一起洗了吧。」
路過他身側,她輕聲開口,恭敬疏離。
宴承徽不言語,解開衣帶,脫了中衣遞給她。
岑令儀抱著被褥走出房間。
「小六,你這是做什麼?」
蕭玉樓一手支著下巴,正翻著一冊畫本子,見她出來比如站起身。
正殿內已經收拾整齊,煥然一新。
「姨母,我弄髒了床褥,去洗一洗。」
岑令儀臉兒紅紅,和她解釋。
「不行,天這麼冷你怎麼能碰冷水?放這兒,我宮裡有人洗。」
蕭玉樓一聽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把拉住她。
「姨母讓她們給我燒點熱水吧。」岑令儀軟軟道:「這種衣服……我還是自己洗吧……」
她臉皮薄,之前在岑府都是貼身的婢女幫她洗。
淪落之後,她只是一個罪臣之女,現在是東宮的下人,她便都是自己洗衣服了。
其他人洗,她還真不太能接受。
蕭玉樓自然明白她的顧慮。
恰逢此時,宴承徽從房間裡走出來。
「給他,讓他去洗。」
蕭玉樓指了指宴承徽。
宴承徽頓住步伐。
「別,姨母,我自己洗,很快的……」
岑令儀下意識拒絕。
宴承徽幫她洗?
這在以前他和她最好的時候,也是沒有過的事。
「給他。」
蕭玉樓抱過她懷中的被褥、兩人的中衣塞到宴承徽懷中。
宴承徽站在那處,沒有動作。
「姨母,還是我來吧,殿下他……」
岑令儀過意不去,欲上前接過。
就算是尋常百姓家,也沒有兒郎願意做這樣的事情。
他怎麼也是堂堂太子。
貴妃娘娘是他的母妃,怎麼對他都行。
她可沒那麼大的膽子。
不行不行,不能讓他洗。
「你別管他。」蕭玉樓拉住他,朝宴承徽道:「還不快去?」
宴承徽不言不語,竟真抱著那一堆東西出去了。
「姨母……」
岑令儀看著他背影,有些不安。
「不礙事。」蕭玉樓拉過她,在軟榻上坐下:「你身上來了,要吃點熱的暖一暖,我讓人給你煮紅糖燕窩。」
她看著岑令儀,悄悄笑了笑。
元昭那小子,心裡還是有小六的。
只是當年的事情擰在心底,他轉不過彎來,才會總鬧不和。
不過,只要心裡有,他早晚是會妥協的。
*
日子一晃,進了臘月。
宴承徽忙碌起來,宮裡要預備祭祖之事,以及年後春狩。
岑令儀也忙起來。
偌大一個東宮,到了年下,有許多帳目要總,過年要採買不少東西,還有人情往來都要考慮。
另外,還有宴淮皎這個小不點,無事總要纏著她。
她只能晚上晚些睡,將當天的事情做完。
好在有硃砂幫忙,也不算多累。
偏殿內,地龍燒得足,暖意融融。
地上鋪著絨毯,岑令儀席地而坐。
「弄,弄。」
宴淮皎依偎在她懷中,將她的手摁在九連環上,示意她解開。
「你還太小了,哪裡會玩這個?我解開了你也學不會。」
岑令儀將他摟在懷中,拿起九連環,有些好笑地拍拍他腦袋。
這么小個人,話還說不囫圇呢,就想著要學解九連環了。
「奶娘。」
宴淮皎轉過小臉來叫她。
岑令儀笑了,答應的清脆響亮。
「弄。」
宴淮皎指著她手上的九連環,再次示意她。
「好好好,小手伸過來,我教你。」
岑令儀笑眯眯地答應。
她從前是最沒耐心的人,現在對著兒子,卻沒有一點不耐煩。
宴淮皎聽話地伸出小手。
岑令儀捏著他白白軟軟的手,明知道他這么小不可能學會,還是一點一點教他。
「看,解開啦!」
岑令儀舉起九連環,對著小傢伙。
宴淮皎歡喜起來,一雙眼睛笑得彎成小月牙,兩隻小手直拍。
「玩什麼呢?」
夏青和忽然走了進來。
她看著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笑起來彎成一樣形狀的眼睛,更加肯定了自己心底的猜測——宴淮皎是岑令儀的孩子!
「太子妃娘娘。」岑令儀見到她,頓時斂起笑意,起身行禮:「奴婢見過太子妃娘娘。」
「岑妹妹客氣了,以後沒有外人,你不必同我見禮。」
夏青和笑意盈盈,很是寬和。
「娘娘仁慈,奴婢不能不懂禮。」
岑令儀也含笑。
她很清楚,夏青和對她不懷好意。
正因為如此,她更要表現出沒有防備的樣子,好讓夏青和覺得她無所察覺,從而更好地覺察到夏青和的目的和惡意。
「淮皎,到娘這裡來。」
夏青和俯身,笑著哄孩子。
宴淮皎往後退了退,抱住岑令儀的腿,一雙眸子睜得圓溜溜的,警惕地看著夏青和。
「小殿下,快叫娘親。」
岑令儀拉過小傢伙,輕聲教他。
她不想讓淮皎對夏青和太生疏,擔心夏青和會因為嫉妒而將淮皎從她身邊奪走。
那她要怎麼往下活?
「抱抱。」
宴淮皎盯著夏青和,扯著岑令儀褲腿往上攀。
岑令儀將他抱起來,又教他:「小殿下,是娘親呀。」
「娘親。」
宴淮皎很聽她的話,小腦袋靠在她肩頭,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好孩子。」
夏青和笑著去摸他的臉。
他卻皺起小臉,偏過腦袋躲開。
「小殿下長大了,倒比小時候害羞。」
岑令儀替他尋了個藉口。
「也怪我,這些日子養傷,沒怎麼過來探望他。」
夏青和嘆了口氣,露出幾許惆悵。
「娘娘的手臂康復了?」
岑令儀目露關切。
她看見夏青和手臂已經沒有在脖頸下懸著,應該是恢復的差不多了?
「痊癒了一大半,太醫說,不能用大力氣,還得再將養將養。」
夏青和笑著解釋。
「那就好。」岑令儀抱著宴淮皎往後退了退:「娘娘,快請坐吧。」
「我今日來,是有樁事要同你商議。」
夏青和坐下,和顏悅色地看著她。
「娘娘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奴婢無有不遵。」
岑令儀低頭道。
夏青和話說的客氣,「商議」,她一個太子妃,跟下人有什麼好商量的?
她知道自己的斤兩,也不覺得自己有反對夏青和的本錢。
「唉……」
夏青和一時沒有說話,反而幽幽嘆了口氣,似乎難以啟齒。
此時,靈芝送了茶進來。
夏青和接過茶盞,吃了一口茶才道:「闔東宮的人都知道,殿下近來很忙,孫良媛她們已經數次到我跟前提這件事了。」
「到年下了,殿下確實忙起來了。」
岑令儀眉眼未動,心中生出警惕。
夏青和不會說無緣無故的話。
她忽然提起宴承徽忙碌,是有什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