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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嬌嬌,夢見什麼了?

2026-09-03 10:01:17 作者: 目成心許

  「蕭貴妃,你放肆!」

  晟武帝抬手指著蕭玉樓,腳下卻退得遠遠的。

  「貴妃娘娘息怒!」

  王德明抬手抹了一把臉。

  他已經習慣了貴妃如此對待陛下,他也不是第一次當池魚了。

  貴妃娘娘私底下只要不高興起來,就會對陛下動手。

  最初,他也被嚇得魂不附體。這可是一國之君啊,還不得將蕭貴妃拉出去凌遲處死?

  可沒想到,晟武帝不僅不生氣,反而有點樂在其中的意思。

  時間久了,他也就不大驚小怪的了。

  「大膽!你瘋了不成!竟敢當眾對陛下無禮,如此忤逆犯上,理當重重治罪!」

  太后指著蕭玉樓,怒目圓睜,厲聲呵斥。

  這蕭玉樓真是不得了,竟敢如此肆意妄為,這樣對待一國之君,她是昏了頭了她!

  秦洛水則面露駭然之色,蕭貴妃真是恃寵而驕,這世上恐怕沒有第二個人敢這樣對待當今聖上。

  晟武帝卻並不太在意,整理著自己的衣擺,擦拭身上濺到的一點茶水。

  「皇帝,她如此言行無狀,以下犯上,你還不責罰她,在等什麼?」

  太后見狀,更生氣了。

  

  蕭玉樓關在冷宮裡那麼多年,她知道晟武帝是常去冷宮的。

  但蕭玉樓不待見他,所以兩個人一直沒有和好。

  不知道蕭玉樓發了什麼瘋,忽然就接納了晟武帝,然後就用極短的時間爬上了貴妃之位。




  她早懷恨在心了。

  「回凝和宮去閉門反思,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晟武帝冷下臉吩咐。

  「皇帝,她這般僭越之舉,你就只讓她閉門思過,往後後宮人人效仿,你……」

  太后見晟武帝只是罰蕭玉樓閉門思過,只覺不敢置信。

  不說處死,至少也該降位分,施以刑罰吧?

  「只是閉門思過怎麼夠?我自己去冷宮。」

  蕭玉樓徑直打斷她的話,轉身便走。

  「站住,誰准你去冷宮了?」

  晟武帝反而急了,上前拽住她。

  「陛下不是要廢太子嗎?正好連我這個貴妃一起廢了,我們母子就別留在這裡礙您的眼了。」

  蕭玉樓掙扎,語氣冷硬。

  「朕是為元昭好,他身為太子,怎能只顧兒女情長,這般容易被美色迷了心智,將來又怎麼執掌天下?」

  晟武帝不由解釋起來。

  蕭玉樓冷笑一聲:「所以,他應該學陛下啊,既要江山又要美人,美人不願意,那就強迫,反正有權有勢,沒有什麼得不到的,對不對?」

  她毫不容情地嘲諷。

  「朕哪是這個意思?」

  晟武帝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都這麼多年了,她的心還是不在他身上,還要拿過去的事情來說。

  「荒唐,真是荒唐!」

  太后見到這一幕,肺都幾乎要氣炸了,真的是不敢置信!

  蕭玉樓當眾潑灑茶水冒犯皇帝,不但沒有惶恐請罪,反倒拿要回冷宮要挾帝王?

  皇帝不僅不給她降罪,反倒急著阻攔。

  這世界都顛倒了!

  「母妃回去吧,這些事朕自會處置。」

  晟武帝心緒煩躁,揮了揮手。

  「洛水被送回之事,陛下還是要給哀家一個說法。」

  太后知道,多說無益,留下一句話,壓下氣惱帶著秦洛水去了。

  「你看你,動不動就動怒,母后畢竟是長輩,你讓著她點怎麼了?」

  晟武帝責備蕭玉樓,語氣倒是好的。

  「我問你,你是不是打算廢太子?」

  蕭玉樓卻不理會他這些話,只徑直問道。


  晟武帝頓住,一時沒有說話。

  他確實動了這個心思,但不能和她明說。

  「你甚至還懷疑他,覺得他可能謀反?」

  蕭玉樓冷冷望著他。

  這個狗皇帝什麼德性,她一清二楚的。

  晟武帝看看她,一時語塞。

  他的確有這種懷疑,且積壓已久。

  宴承徽乃武乃文,太過耀眼,朝堂之上也是人心所向,他怎麼會不起疑心?

  「你就在這皇位上坐著,不死萬萬年!」

  蕭玉樓一甩袖子,轉身去了。

  連自己親兒子都處處提防,皇權就這樣好,讓他連親情都不顧!

  「貴妃……」

  晟武帝往前跟了一步,終究沒有跟上去。

  這種時候還是要以國家大事為重。

  紫宸殿安靜下來。

  「你以為,這太子當不當廢?」

  晟武帝轉而看向王德明。

  王德明冷汗都出來了:「這……奴才哪懂?」

  他一個閹人,哪敢妄議國事,還是廢太子這樣的大事?

  「就知道跟你說也沒用。」

  晟武帝看著門口處,目光凝重。

  *

  翌日清晨,天色陰沉晦暗,鉛灰色雲層壓在宮闕飛檐之上。

  晌午時分,淅淅瀝瀝的春雨悄然而至,天地間籠上一層朦朧的水霧。

  宴承徽厭惡下雨天,他的頭疼又犯了。

  他靠在床頭,將額頭抵在岑令儀肩頭,呼吸之間皆是她身上甜甜的香氣,惱人的頭痛才稍稍得以緩和。

  大概是太難受了,他比往日都要脆弱些,這些日子的煎熬、心底的愧疚和難得的無助在此刻徹底決堤。

  他摟著岑令儀,一滴清淚落在她肩窩處。

  「嬌嬌,求求你快點醒來吧……」

  「你究竟還要睡多久呢?」

  「我沒有和你說過,淮皎他不見了,都怪我,是我沒有護住他。我一直派人在竭盡全力找他,倘若你睜開雙眼問起淮皎,我該如何向你交代……」

  「嬌嬌,你知不知道淮皎究竟在什麼地方?」

  他最憂心的,除了她的身子,就是孩子的下落。

  他懷中,長久昏睡的人兒長長的眼睫忽然輕輕顫了一顫。

  岑令儀混沌朦朧之間,隱約聽見耳邊傳來誰的呢喃。

  淮皎不見了?

  她心中大慟,眉心緊蹙,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一般,她費力地一寸寸睜開眼睛。

  「痛……」

  她有了一絲意識,便覺腿上傳來劇痛,她又閉上眼睛,眉心緊蹙。

  「嬌嬌,你醒了!」

  宴承徽烏濃的眸瞬間亮了,捧住她的臉兒查看。

  岑令儀再次睜開眼。

  她睡了太久,視線里一片模糊,眼前皆是重重虛影。

  整個人尚未完全清醒過來,茫然地望著虛空,尚且分辨不清眼前之人是誰。

  「嬌嬌?」

  宴承徽抬手在她面前揮了揮,見她目光渙散,心頭大驚。

  「雲闕,快請顧梅疏進來!」

  他揚聲急喚。

  雲闕推開門:「殿下?」

  「人醒了,快讓顧梅疏進來診脈!」

  宴承徽語速極快地吩咐。

  「是。」

  雲闕也很激動,忙轉身去了。

  顧梅疏提著藥箱匆匆入殿,走到床榻邊行禮:「太子……」

  「不必拘禮,快給她看看。」

  宴承徽拽過他,到床邊。

  「是。」

  顧梅疏不敢耽誤,當即跪坐榻邊,凝神靜氣為岑令儀搭脈細診。

  他目光落在岑令儀臉上,見她果真睜開眼,不由暗道老天爺保佑。


  這姑娘腦子裡傷勢兇險,腿上傷又失血過多,居然撐住了。

  陛下那枚藥丸功不可沒。

  「如何?」

  宴承徽看岑令儀一直半睡半醒,意識不清,心中焦灼。

  「殿下莫要焦心。」顧梅疏收回手:「姑娘脈象已然趨於平穩,應當是闖過鬼門關了。只是歷經重傷,氣血大虧,身體極度虧虛,尚且需要時日好生調養。」

  「那她為何不認得孤?」

  宴承徽揪著心。

  顧梅疏正要說話,床榻上岑令儀腦袋輕輕一歪,眼睫落下,又沉沉睡了過去。

  「她為何又昏厥了?」

  宴承徽臉上血色瞬間褪去,面上露出極少見的惶恐。

  「殿下莫要擔心,姑娘並非再度昏厥,而是睡著了。她大病初癒,體魄虧虛,身體本能地沉睡休養,是好轉的徵兆。」顧梅疏連忙解釋:「至於姑娘為何不認得殿下,應當是方才姑娘清醒的時間太短,意識尚未完全恢復,所以不認得人,等睡醒了應當會恢復,不過受腦部淤血的影響,姑娘也有可能會忘記一些人、一些事,殿下心裡要有準備。」

  「那她什麼時候會醒?」

  宴承徽聽聞他所言,攥緊的手緩緩鬆開。

  只要她能醒,怎樣都行。

  「這個,應當用不了多久。」顧梅疏捻了捻鬍鬚,看看窗外:「至多也就到天黑。」

  宴承徽聞言欣喜,看床上人兒安睡的臉。

  天黑之前,她就會醒來嗎?

  這是極好的消息。

  但不過須臾,他眼底的光便滅了。

  淮皎尚未找回。

  嬌嬌問起來,他要如何說?

  *

  岑令儀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個夢。

  夢裡的宴承徽和從前一樣溫柔體貼,將她捧在手心裡。

  青梅竹馬,目成心許。

  他對她坦蕩,她對他赤誠。

  岑家沒有遭受那場大難,爹娘、兄長,岑家的每一個人都好好的活在她的夢裡。

  他沒有做太子,只是一個尋常的皇子,並不受皇帝重視。

  他們情投意合,順理成章地走完了所有婚嫁禮數。

  紅燭高照,十里紅妝,他親手為她綰髮系釵,眼底滿是寵溺地望著她。

  大婚之夜,紅燭搖曳,他聲聲許諾,此生唯她一人,歲歲相守,永不分離。

  婚後的日子,平和安寧。

  他只是一個閒散皇子,春日陪她折花放紙鳶,夏日納涼聽雨聲,秋日共賞落葉紛飛,冬日圍爐煮茶閒話。

  朝夕相伴,歲歲安然,從未有過爭吵和怨懟,也不曾有過別離和虧欠。

  後來,她有了身孕。

  生產時,他陪在她身邊,無驚無險地她生下了他們的孩子。

  十月懷胎,她為他生下了淮皎。

  淮皎養得白白胖胖,可愛討喜,日日纏在他們膝下撒嬌嬉鬧。

  娘和庶姐親手給淮皎做了許多衣裳和鞋子,時不時將他接過去小住。

  她陷在夢境之中,遲遲不願醒來。

  直至有人在她耳邊說,淮皎不見了。

  夢境消散,她思緒一片混沌,無法思考。

  後來,她再次陷入夢境之中,所有人都在瘋狂地尋找淮皎。

  好在小傢伙只是調皮,躲在臥室的衣櫥之中,被找出來時咧著小嘴咯咯朝她笑。

  「呼……」

  睡夢中,岑令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淮皎是她的命根子,若孩子真丟了,她也活不了了。

  「嬌嬌夢見什麼了?」

  宴承徽大手握住她蒼白的臉兒。

  顧梅疏離開之後,他便一直守在床榻邊,盯著岑令儀的一舉一動,等她醒來,連頭痛都顧不上。

  好幾個時辰過去了,他扭頭看窗外。

  天怎麼還沒黑?

  「唔,我好痛啊……」


  岑令儀嗓音沙啞,發出囈語。

  「嬌嬌?」宴承徽霍然起身,溫熱的手心貼著她面頰,動作極是小心:「醒醒。」

  岑令儀纖長的眼睫幾番翕動,終於緩緩睜開眼。

  她眼底蒙著一層淺淺的水霧,茫然看著眼前的宴承徽,漆黑的眸子轉了轉,澄澈鮮活。

  她靜靜凝望他片刻,神志回籠。

  眼前人熟悉的眉眼,與夢中一般無二。

  是宴承徽。

  夢裡與她相守的人,現實里卻讓她遍體鱗傷。

  「殿下……」

  她嗓音有些沙啞,喚了他一聲,想要撐起身子。

  這一瞬,她確定自己之前確實是在做夢,現實里,他對她多厭惡、多惡劣,她最清楚不過。

  她徹底從夢中抽離,眸光染上了幾分複雜難言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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