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令儀側耳傾聽。
內殿的門太過厚重,不太聽得清外面的動靜。
直到「砰」的一聲,門合上了。
岑令儀知道,他應該帶著雲闕進宮去了。
即便如此,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還是躺在床上等了一會兒,才慢慢下了床。
「敘秋。」
她喚了一聲,讓人進來伺候。
她體力不濟,她的力氣,得留著等會兒用。
「姑娘今日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晚春笑著詢問。
敘秋也是一臉笑意,取過衣裳,上前伺候。
「昨晚睡得早,殿下起床時,我就醒了。」
岑令儀笑了笑,很好說話的樣子。
兩個婢女對她都沒有警惕性,左右伺候她穿戴、洗漱。
「殿下走了?」
岑令儀不放心,還要再確定一下。
「走了,殿下一出門便走了。」
敘秋回道。
「他沒吃早飯?」
岑令儀跟她們閒談。
「最近這段日子,好像殿下胃口不怎麼好,早上都不吃的。」
晚風隨口道。
岑令儀面帶微笑聽著,心裡卻是一動。
他最近胃口不好,那是不是和淮皎有關係?
「我問你們一件事。」
她抬起頭來看兩個婢女。
晚風和敘秋齊齊抬頭,二人不由自主對視一眼。
岑令儀從她們身上看到瞬間提起的警惕。
她們在防備她,這一定也是宴承徽交代的。
「姑娘您說。」
晚風露出幾分笑意,恭敬地道。
「我問你們,淮皎到底怎麼了?」
岑令儀正色望著她們。
她在盯著她們,看她們神色的變化。
晚風和敘秋臉色都變了變,但只是一瞬,就恢復尋常。
「姑娘說什麼呢?小殿下好好的,能有什麼事?」
敘秋反應快,扯出幾分笑意開口。
「是啊,靈芝他們將小殿下帶的可好了。」
晚風也反應過來,跟著附和。
殿下吩咐了,無論何時不能讓姑娘察覺到小殿下的事。
岑令儀的心瞬間跌到了谷底。
她們二人神色變化雖然快,但也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她幾乎可以肯定,淮皎真的出事了。
她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姑娘,早飯已經取回來了,現在用嗎?」
晚風問她。
「嗯。」
岑令儀點了點頭。
她儘量讓自己表現得與尋常時無異。
晚風和敘秋擺好早飯。
她在桌邊坐下,強迫自己吃了些東西,喝下半盞牛乳,放下乳盞站起身來。
「姑娘吃飽了?」
敘秋走上前。
「嗯,我到院子裡去消消食。」
岑令儀起身往外走。
「奴婢收拾一下桌子,晚風你先陪著姑娘吧。」
敘秋道。
晚風答應了一聲,跟著岑令儀出去了。
「姑娘。」
雲宮守在門口,看到岑令儀,笑著行禮。
「早啊。」
岑令儀也朝他笑了笑,眼底閃過歉然。
今日的事情做了之後,雲宮恐怕會被宴承徽責罰。
不過,她管不了那麼多了,她一定要知道淮皎到底怎麼了。
她下了台階,假意在院子裡轉了幾圈,實則只是在裝作尋常。
好一會兒,她才走迴廊下。
「姑娘累了,進去休息吧。」
雲宮替她打開了門。
晚風和敘秋一左一右,守在她身邊。
「雲宮,你會不會舞劍?」
岑令儀好奇的打量他腰間的佩劍。
「舞劍?」
雲宮撓了撓頭。
「這個屬下不會,屬下只會用劍。」
舞劍去跳舞啊,他不會。
「那你會什麼劍法?」
岑令儀興致勃勃地問他。
「屬下也不知道叫什麼劍法,姑娘要是想看,屬下給姑娘來一段?」
雲宮不比雲闕的沉穩,性子要跳脫不少,好說話,也愛笑。
「好呀。」
岑令儀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
雲宮沿階而下,抽出腰間長劍,虎虎生威的打了一套劍法,時不時挽出一個劍花。
「好!」
晚風和敘秋連連鼓掌。
「姑娘還想看嗎?」
雲宮提著劍走回來,額頭上有了汗珠。
「怪累的。」岑令儀看著他手中的劍:「你這把劍,有多重?」
「屬下也沒稱過,不過挺沉的。」
雲宮掂了掂手裡的長劍。
「我看看有多重。」
岑令儀伸手去取。
若是平時,雲宮是不會讓她接觸這些利器的,晚風和敘秋都一樣。
整個明德殿,所有的利器都已經被收掉了。
只有雲宮身上有長劍,門口的侍衛手裡有長槍。
「這個重,只怕姑娘拿不動。」
雲宮不疑有他,將劍柄送到她手邊。
岑令儀握住劍柄,只覺手中一沉。
她用力往上一抬,還好,也不是特別重。
「這劍鋒利,姑娘小心些……」
雲宮笑呵呵地囑咐她,話說了一半,臉色驟變。
「姑娘不可開這樣的玩笑……」
他一下慌了。
岑令儀忽然用力舉起劍,放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晚風和敘秋也沒想到岑令儀好端端的,會突然做出這般舉動,二人齊齊驚呼:「姑娘!」
「你們都別過來!」
岑令儀冷了臉色,眉目間一片端肅。
她往後退了幾步,後背緊貼在牆上。
這樣,就沒有人能從背後搶走她手裡的劍了。
「姑娘,您有話好好說,屬下一定照辦,您千萬不能傷害自己……」
雲宮額頭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疏忽了,他真是該死,怎麼能把劍給姑娘呢!
這一瞬間,他連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
「姑娘,您千萬別衝動……」
「姑娘,那劍太鋒利了,您還是先還給雲宮吧……」
晚風和敘秋也嚇得魂飛魄散。
殿下將她們調過來明德殿,就是為了照顧姑娘,保護姑娘的安全。
姑娘要是出了什麼事,她們也別活了。
也怪她們不好,方才還在邊上喝彩!
但姑娘也裝的太好了,在拿到劍之前,她們居然沒有看出絲毫破綻。
「我問你們,淮皎怎麼了?」
岑令儀抬起下巴,冷冷環顧他們一眼,手死死握著劍柄。
宴承徽不告訴她的事,她會從雲宮他們口中挖出來。
雲宮三人一瞬沉默了。
「姑娘說什麼呢?小殿下好著呢。」
雲宮率先反應過來,扯出幾分笑意。
他自己也知道,這話太沒有說服力。
姑娘恐怕不會信。
「是啊,奴婢們方才在屋子裡,不是都告訴姑娘了嗎?」
晚風也跟著道。
敘秋更是連連點頭。
「我再問你們一遍,淮皎到底怎麼了?」
岑令儀眼圈紅了。
他們越是這樣,淮皎出的越是大事。
她心一點一點揪著痛,那是她的孩子,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出了事,宴承徽居然不告訴她!
「小殿下真的沒事!」
雲宮對此堅信。
殿下說了,小殿下肯定還活著,一直安排了人手在尋找。
他相信殿下的話。
「我要見靈芝。」
岑令儀深吸一口氣,忍住哽咽。
她不想再與他們多說廢話,見了靈芝,她自然會知曉事情的始末。
「姑娘,您也知道,殿下這明德殿,不讓外人進來,您就別為難屬下們,小殿下他……」
雲宮一臉為難。
岑令儀一言不發,手裡用了力氣,將劍刃壓在脖頸上。
「姑娘,別!」
晚風驚呼,忍不住往前沖了一步。
「別過來!」
岑令儀喝住她。
「你們以為我不敢下手?淮皎是我的孩子,他真有什麼事,我也不想活了。」
她說真的!
「姑娘別這樣,屬下聽您的,晚風你立刻去偏殿,讓靈芝過來。」
雲宮焦頭爛額,轉頭吩咐。
他知道姑娘說得出做得到。
關鍵是,就算姑娘不想死,這件她也不見得能拿得准分寸,真要是割下去,那可是喉嚨!
會頃刻間沒命的。
「奴婢去了,姑娘千萬別傷了自己。」
晚風叮囑一句,步履匆匆去了。
雲宮悄悄對敘秋使眼色。
敘秋明白過來,雲宮這是讓她去給殿下報信。
她一言不發,轉身跑了出去。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晚風去而復返,身後跟著身形消瘦的靈芝。
「姑娘,姑娘千萬別傷害自己!」
靈芝臉色泛黃,一看到岑令儀,便忍不住落下淚來,快步上前。
這些日子,雖然待在偏殿裡什麼也不用做,可她憂心姑娘,又擔心小殿下,吃不好睡不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靈芝,你告訴我,淮皎怎麼了?」
岑令儀看到她,眼淚克制不住,簌簌往下掉。
靈芝瘦成這樣,她一定是為淮皎擔心,才會如此。
沒有得到答案,她卻已經猜到了,淮皎一定很不好。
靈芝捂著臉哭泣。
殿下交代過,不能同姑娘說小殿下的事,姑娘身子弱,怕遭不住打擊。
可是,姑娘都以死相逼了,她還能不說嗎?
「你別哭,告訴我,否則,我就不活了……」
岑令儀忍住哽咽,淚眼婆娑地望著她。
「奴婢說,奴婢都告訴姑娘,小殿下不見了……」
靈芝忍不住大哭起來。
「靈芝!」
雲宮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淮皎不見了?」
岑令儀臉上血色迅速退去,唇瓣哆嗦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想過好多種可能,淮皎受傷了?生病了?再嚴重些,受了不能恢復的傷?
但她沒有想過,淮皎會失蹤。
「那日姑娘為了奴婢,被孫佩環騙進樹林中,後來九死一生,小殿下也就在那日,被夏青和抱去了營地後的樹林中,再也沒能找見……」
靈芝一邊說一邊流淚。
她心裡的愧疚無法言說。
如果不是為了救她,姑娘不會丟下小殿下,不會跑到樹林裡險些丟了性命,小殿下也不會丟。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啊!
岑令儀嘴唇泛了白,胸口悶著一股氣,疼的她幾乎作嘔。
她耳邊只餘下一句話。
「淮皎不見了……」
「鐺!」
她身子本就沒有恢復,又突然遭遇這樣的打擊,手中的利劍掉在了地上,眼前一黑,人也軟軟地向一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