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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爹爹,親親

2026-09-10 00:04:00 作者: 目成心許

  暮色四合,宴承徽的腳步總會不受控制地挪到岑令儀的院外。

  雲闕和雲宮等在不遠處,兩人都在心裡唉聲嘆氣。

  白天拼命操練,晚上又不睡覺,吃飯也吃得少,再這樣熬下去,殿下的身子怎麼受得住?

  「太子殿下,你怎麼站在外面?」

  岑令之風塵僕僕,一身勁裝,從千里之外奔赴而來。

  他接了宋明馳的信,安頓好爹娘他出的事情,便馬不停蹄地往這裡趕來。

  不想到了軍中,第一個見到的人會是宴承徽。

  不過,他也已經得到消息,知道宴承徽掛帥和立下軍令狀的事實。

  岑令儀和孩子在這裡的事,是他在路途中,遇到幾個從前一起打過仗的兄弟,聽他們提起過。

  「兄長。」

  宴承徽不曾回答他的問題,只招呼了一聲。

  「岑少爺,姑娘不讓我家殿下進去,也不讓我家殿下抱小殿下,你看我們家殿下瘦得……」

  雲宮忍不住告狀。

  殿下是有錯,姑娘怪殿下、將殿下關在外頭,也是應該的。

  姑娘怎麼對待殿下,他們都沒意見——殿下自己都沒意見,他們能說什麼?

  可宋小將軍憑什麼呀?成日裡在姑娘的院子裡進進出出,對他們家殿下冷言譏諷,惹得他們家殿下傷心難過。

  這換誰能忍得住啊?

  宴承徽低頭,抿唇不語。

  「小妹真是不像話。」岑令之皺眉,拉過他道:「你隨我進來,我來說她。」

  他的性子最是忠正坦蕩,恩怨分明,從得知實情之後,就不曾忘記過宴承徽保全岑氏滿門的大恩。

  當年岑家蒙難,朝野之中人人避之不及,如宴承徽這般不計前嫌之人,這世上都尋不見第二個。

  

  無論妹妹和他之間有什麼恩怨,也不該將人關在門外。

  更何況這是太子殿下,妹妹怎好如此?

  「不了。」宴承徽抽回手:「兄長不必管我,我在這裡看看就好。」

  嬌嬌不點頭,他是不會進這個院子的。

  他不想讓嬌嬌更厭惡他。

  「這……」

  岑令之眉頭皺得更緊,只覺不可思議。

  「哥哥,你終於到了!」

  岑令儀聽到外頭傳來說話聲,似有幾分像哥哥,開了門看。

  果然看到哥哥正在門口和宴承徽說話。

  她不由喚了一聲。

  「小妹,你過來。」

  岑令之朝她招手。

  「舅舅來了,淮皎,快叫舅舅。」

  岑令儀牽著小淮皎,走上前去,口中輕哄。

  「舅舅。」淮皎喊了岑令之一聲,又仰著臉兒看宴承徽,軟軟地喚:「爹爹。」

  宴承徽應了一聲,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想抱抱小傢伙,但想到岑令儀不肯,又忍住了。

  「爹爹,抱抱!」

  淮皎好容易才得了親近爹爹的機會,撲過去抱住宴承徽的腿撒嬌。

  「淮皎,娘親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他不是你爹爹。」

  岑令儀俯身,將兒子拉回身邊。

  宴承徽不認孩子,就一輩子不要認好了。

  她自己能養大淮皎,不需要他。

  宴承徽閉了閉眼睛,胸口發悶。

  「小妹!」

  岑令之皺眉。

  岑令儀不說話,但拉住了淮皎,不讓他過去。

  淮皎看著宴承徽,一臉孺慕。

  「你與殿下之間的恩怨,哥哥知道,哥哥也理解。但你可知道,當年岑氏滿門傾覆,是殿下保住了我岑家滿門的性命,河西的知府事,是殿下安排的。」

  岑令之正色開口,語氣坦蕩公允。

  岑令儀並不知此事,聞言一時怔住。

  當初,救下她全家的人,是宴承徽?


  他不是最痛恨、最厭惡她嗎?怎會在滿上京人避之不及時,選擇對岑家伸出援助之手?

  「大人之間有什麼糾葛恩怨,是你們兩人的事。但淮皎是無辜的,骨肉天性,孩子親近爹爹有什麼錯?你不該攔著。」

  岑令之說著,拉開岑令儀的手。

  岑令儀正在思索他說的話,一個不察,手裡一空。

  小傢伙已經自發地走向宴承徽。

  「爹爹,要抱。」

  他朝宴承徽抬起小手。

  宴承徽看向岑令儀。

  岑令儀偏過臉兒去,不再看他,卻也沒有出言反對。

  她怎會不知,哥哥說的有道理?

  而且,她尚在震驚之中,居然是宴承徽救了她全家?

  哥哥說的沒錯,她和宴承徽之間,還真是「對錯糾葛」。

  宴承徽見她沒有拉開淮皎,顯然是將兄長的話聽進去了。

  他眼眸亮了,俯身朝淮皎攤開手。

  小傢伙嘻嘻笑著,撲進他懷中。

  宴承徽雙臂輕輕一攬,便將小小的一團緊緊抱起。

  小傢伙身子沉甸甸的,抱在手臂上往下墜,暖暖香香的,體溫透過來。

  宴承徽低頭凝視懷中小小的人兒。

  眉眼輪廓像她,鼻骨唇形卻隨了他。

  宴承徽眸低翻湧著萬千酸澀,眼眶發熱。

  這是他和嬌嬌的孩子,身上流著他們兩人的血,是他們生命的延續。

  「爹爹,親親。」

  淮皎抱住他脖頸,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娘親常常這樣親他,他從小就記著呢,和喜歡的人,就要親親。

  宴承徽不禁笑了笑。

  「爹爹,親親。」

  淮皎將嫩嫩的小臉湊到他跟前,示意爹爹親親他。

  宴承徽湊過去,在他小臉上親了親,心中一片熨貼,還有慶幸。

  此事,他要謝謝宋明馳,保護了淮皎,沒有讓他出事。

  岑令儀在一旁,看著他們父子二人親近的模樣,眼眶也有些發澀,心中五味雜陳,難以言表。

  岑令之看著這溫情一幕,則悄然鬆了口氣。

  從前,妹妹和太子殿下之間,有著太多的誤會。

  往後……

  他也不勸他們和好,但至少在疼愛孩子這一方面,他們是一致的。

  至於將來如何,看各人的造化吧。

  岑令儀終究聽進了兄長的話。

  恩怨對錯都是大人的事,和孩子無關。

  自這一日起,她默許了宴承徽可以來看淮皎,陪淮皎玩耍。

  宴承徽笨拙地學著做一個父親。

  他會陪著孩子追蝴蝶,撿各種形狀的石子。

  學著親手給孩子做玩具,學著哄他、帶他散步。

  他雖不太會照顧孩子,但一舉一動無比珍視。

  淮皎也在日復一日的陪伴中,愈發黏著他。

  宴承徽今日來得早,才晌午時分。

  他換下戎裝,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衫,袖口松松挽起,手中提著幾株野花,根須帶著濕潤泥土,鮮妍茁壯。

  岑令儀正在屋外晾衣裳,瞧見他來,轉頭避開他的視線。

  倒是淮皎一看見爹爹拿東西進來,立刻邁著短腿噠噠跑上前,仰著小臉,滿眼好奇。

  「爹爹,這是什麼?」

  「馬蘭花。」

  宴承徽垂眸看著他,眸光溫柔。

  「馬蘭花。」淮皎跟著他學,又問他:「爹爹,馬蘭花做什麼?」

  他想問,「爹爹拿馬蘭花來做什麼」,但他還太小了,說話有點丟三落四。

  「好不好看?」

  宴承徽蹲下身,給他看淺藍色的花瓣。

  「好看。」

  淮皎用力點頭。


  「我們把它栽在院子裡,這樣淮皎就可以每天看到了,好不好?」

  宴承徽柔聲問他。

  「好。」

  淮皎乖乖點頭。

  宴承徽去取鏟子,淮皎一直跟著他走來走去,儼然是他的小尾巴。

  父子二人湊在一起,忙得不亦樂乎,淮皎不時笑出聲來,極是開懷。

  岑令儀望著這情景,怔怔出神。

  倘若,他們沒有那些過往,現在不就是和樂的一家三口?

  可惜,這世上沒有「倘若」,他們也回不到過去。

  宴承徽來到烈風關之後,一直固守關隘,按兵不動。

  任憑北狄幾次三番挑釁,始終不肯出城決戰。

  他正好趁著這些時日,好好陪伴淮皎。

  日子一天天消耗,離秋天越來越近,每拖一日,宴承徽的勝算便會多一分。

  千里之外的上京,卻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宴清辭坐在書案前,手中依然捻著一串佛珠,面上那副慣有的慈悲已經淡去,眉宇間有幾許焦灼。

  陸懷宥坐於對面,神色緊繃:「太子守而不戰,以逸待勞,等到秋日,大局恐怕就定下了。殿下,難道我們就坐看他立下不世軍功?」

  到那時,恐怕宴承徽的太子之位會更穩。

  宴清辭眼底掠過一絲陰狠,捻動佛珠的手指停住。

  他頓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既然動不了他,就從北狄那邊下手吧。」

  「殿下的意思是……」

  陸懷宥心中一動,其實已經明白了他的心思。

  但他有些動搖,這可不是小事。

  「派人暗中聯絡潛伏在京城與邊關的北狄細作。想辦法傳遞消息,挑撥利誘,最好逼得北狄不惜代價大舉猛攻烈風關。另外想辦法偷到他的布防圖,要麼讓宴承徽兵敗受創,要麼攪亂戰局,總之不能再繼續耗下去。」

  宴清辭湊近些,壓低聲音。

  陸懷宥渾身一震:「殿下,里通敵國,此事一旦敗露便是滅門大罪啊。」

  「事到如今,你以為我們還有什麼退路?」宴清辭垂下眼睛,眉目之間竟似有幾分悲憫:「這麼做,我們還有很大的機會,等我得了太子之位,自然不會虧待你。但倘若不這麼做,待宴承徽凱旋,坐穩了太子之位,將來順順噹噹的即位,你以為你我還有活路?我這一招,雖然險,但只要能扳倒他,就是值得的。」

  陸懷宥沉吟片刻,咬咬牙點頭:「就聽殿下的,此事交由下官來安排。下官會通過最隱秘的渠道將密信送出,聯絡北狄細作,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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