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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嬌嬌,對不起……

2026-09-12 01:10:50 作者: 目成心許

  天光大亮,鳥鳴啾啾。

  顧梅疏一早就召集三個太醫,一共四人抵達明德殿。

  「殿下,姑娘。」

  四人上前行禮。

  「不必客氣。」

  宴承徽側靠在床上,緩聲開口。

  岑令儀在一旁立著,看這陣仗,心中便有幾分忐忑,但又想那藥丸的神奇之處,又在心裡勸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殿下可曾服下藥丸?」

  顧梅疏詢問。

  「按照顧院正的吩咐,在卯時正刻餵他服下了。」

  岑令儀聽聞他詢問,趕忙回道。

  這些事情,都是她安排的,最清楚不過。

  「好。」顧梅疏上前,手搭在宴承徽脈搏上:「讓下官摸一摸脈象。」

  另外三個太醫,在一旁將需要用的東西一一取出,做好準備。

  幾個太醫都知道今日拔箭的兇險,神色都很凝重。

  狼牙重箭有倒刺,稍有不慎就會勾住血肉經脈,導致血崩。

  所以即便有那麼好的丸藥,也要謹慎謹慎再謹慎。

  岑令儀立在一旁,看著他們準備那麼多東西,一個個都神色凝重,心克制不住一直揪著。

  即便沒有危險,那拔箭之痛也夠宴承徽受的。

  「殿下,等一下您咬緊這塊軟布,穩住心神,切記不可亂動。」

  顧梅疏將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軟布交到宴承徽手中,仔細囑咐他。

  宴承徽應了一聲。

  「現在,請殿下移步到軟榻上。」

  顧梅疏往後讓了幾步。

  

  宴承徽下床,趴到軟榻上。

  「殿下,得罪了!」

  兩名太醫上前,左右按住宴承徽肩臂。

  顧梅疏凝神屏息,雙手牢牢握住外露的箭杆。

  「殿下,忍著點,會很疼。」

  宴承徽點點頭,沒有說話。

  岑令儀心揪得更狠了,偏過頭去不忍看。

  「起!」

  顧梅疏找准角度,口中低喝一聲,手中猛地用力。

  箭杆牽動皮肉,撕筋裂骨的劇痛瞬間席捲宴承徽全身。

  他渾身猛地一顫,咬緊軟布,手握著榻沿指節攥得發白,額上冷汗瞬間浸透鬢髮,軀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即便是這樣的疼,他卻連哼都沒吭一聲。

  岑令儀站在榻邊,幾乎掐破自己的手心。看著他承受這般剜骨之痛,她的心也跟著揪著疼。

  她想起她腿上的傷,那時候疼得她幾乎想死。

  宴承徽這傷比她重多了,箭尖扎進了骨頭,豈不比她疼數倍?

  她捂著心口,真的好心疼他。

  顧梅疏也是滿頭大汗,邊上的太醫忙著給他擦汗。

  箭尖拔出大半,眼看著就能全拔出來了,下一瞬,箭上的倒鉤勾住傷口,突然撕裂。

  宴承徽渾身猛地一震,顯然痛極了。

  箭尖順利拔出,鮮血卻也跟著噴涌而出,一息之間染紅層層紗布。

  「不好,血崩了!」

  顧梅疏臉色驟變,慌忙拿過一團紗布,用力按住傷口。

  可那血源源不斷外涌,哪裡止得住?

  見到這一幕,岑令儀渾身發顫,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不是說有七成把握嗎?怎麼還是被宴承徽說中了,真的血崩了。

  他昨晚就不應該胡說!

  她下意識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太醫伸手攔住:「姑娘不可!」

  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些鮮血在眼前漫開,渾身發抖,整個人幾乎要崩潰。

  淚水模糊了雙眼,她看不清他,忙抬手去擦,可眼淚卻越擦越多。

  生死關頭,她心中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心疼和恐慌。

  他若是真有個好歹,她要怎麼辦?淮皎要怎麼辦?


  不要!

  淮皎不能失去爹爹,他無所不能,可以替淮皎遮風擋雨,鋪就錦繡前程。

  她也不能失去他!

  他視她如性命,甚至比性命更重要,她何嘗不是?

  她也愛他,勝過自己的性命!

  宴承徽只覺眼前陣陣發黑,氣息紊亂,失血帶來的眩暈加上劇痛,讓他近乎昏厥。

  「嬌嬌,對不起……」

  他呢喃著喚她,他好像不能照顧她和淮皎了。

  他對不起她,欠她那麼多,卻沒有機會還……

  「我在,我在這兒。」岑令儀蹲下身,用力抓住他的手:「宴承徽,你撐住,你說好的拔了箭我們就成親,我還等你娶我呢……」

  她眼淚一串串往下掉,聲音都在顫抖。

  「好……」

  宴承徽已然合上了眸子,卻還是應了她一聲。

  「宴承徽,你睜開眼,睜開眼睛看著我。」

  岑令儀用力握著他的手,察覺到他的手已經在變涼,她腿軟了,跌坐在地上。

  「快把剩下的那顆藥丸也給殿下餵下去!」

  顧梅疏厲聲急呼。

  邊上的太醫立刻取來僅剩的那顆藥丸,塞到宴承徽口中,溫水送服。

  「快,快咽下去!」

  岑令儀睜大眼睛催促他,一時也顧不上哭了。

  宴承徽理智幾乎渙散,在她的提醒下,提起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將那顆藥丸咽了下去。

  藥力入脈,順著氣血遊走周身。

  他身上好像暖和一些了。

  「這藥果然神,流血的速度好像減緩了。」

  顧梅疏道。

  幾個太醫都將腦袋伸過去,仔細瞧。

  岑令儀不敢去看他的傷,只是一直握著他的手,和他說話。

  「血止住了!」

  又過片刻,顧梅疏鬆開手,還不放心,又將紗布貼到傷口上拿起來,果然沒有再沾上多少血跡。

  四名太醫齊齊鬆了口氣,此時才察覺,他們後背上皆已驚出冷汗。

  「包紮吧。」

  顧梅疏讓到一邊,坐在床前的踏板上歇神,他已經累到快要虛脫。

  那三名太醫動作麻利地給宴承徽上藥、包紮、纏緊紗布。

  「顧院正,他是不是沒事了?」

  岑令儀擦擦眼淚,詢問顧梅疏。

  「殿下這一關,算是熬過來了,只是流血過多,還要好生調養。」

  顧梅疏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點點頭回道。

  岑令儀癱坐在地上,鬆了口氣。

  總算……總算他闖過了鬼門關。

  她決定了,無論他之前碰過多少女子,她都不去想,都不要去在意了。

  他能活下來,就已經是上天的恩賜。

  她不要再計較那麼多。

  他再提成親的事,她就歡歡喜喜答應他。

  *

  夜色深沉,二皇子府的書房光影晃動。

  「殿下,聽聞今日宴承徽已經順利拔了箭,人沒事。」陸懷宥皺著眉頭,眼底有幾許焦灼:「北狄可汗被活捉關押在大牢之中,有重兵把守。一旦太子養好傷,若北狄可汗開口招供,後果不堪設想。」

  其實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

  真要是通敵的罪名出來,他肯定首當其衝。

  二皇子一定會把他推出來,說一切都是他的主意,他就必死無疑了。

  「不止如此。」宴清辭的臉色也不好看:「蕭貴妃那麼一鬧,父皇就同意了重審岑家的案子,到時候事情查清楚了,你我都逃不了。」

  那些事情,都是他們做的。

  「殿下,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陸懷宥越想越慌,已然有些腿軟了。

  「慌什麼。」宴清辭呵斥他,盯著眼前的書案道:「宴承徽手裡有岑家案子的所有證據,可汗也是他抓回來的。只要他死了,我們就還能喘口氣,再想辦法。」


  他眼底滿是殺意。

  陸懷宥道:「可是,眼下東宮防衛可謂固若金湯。」

  太子重傷未愈,朝堂人人皆知。可正因如此,陛下派了禁軍層層圍守,崗哨密布。

  可以說風吹不進,水潑不進,他們怎麼能取到宴承徽的性命?

  「正是這個道理,刺客恐怕連東宮的門都進不去,就會被發現。」

  宴清辭心中煩躁,倒了一盞茶,仰頭一飲而盡。

  陸懷宥盤算了片刻,緩緩開口:「硬闖東宮行不通,殿下看這樣行不行,我們不從太子下手,而是把岑令儀引出來。」

  宴清辭不由一愣:「引她出來?」

  「殿下忘了?岑令儀是太子心裡最放不下的人。」陸懷宥想起岑令儀和宴承徽從前親密的模樣,心底泛起一陣恨意,聲音壓得極低,「只要岑令儀出了東宮,我們將她拿下,太子必定會不顧一切追上來。」

  「只要他踏出東宮,咱們就不惜一切代價,將他除去。陛下皇子雖多,但太子一死,堪用的人也只有殿下您了。到時候就算陛下知道太子是殿下除去的,為了江山社稷考慮,也不會同您計較。」

  他這計謀一環扣一環,極其陰險。

  「但是,岑令儀也不是傻子,她怎麼可能隨意出東宮?」

  宴清辭覺得他這個主意雖好,但想實施起來,卻不是那麼容易的。

  「這還不簡單?從她的孩子下手。大人在東宮能待得住,小孩子總是要出門的。」

  陸懷宥又有了主意。

  「妙!」宴清辭一巴掌拍在書案上:「就這麼做,派人去東宮門口守著,看見太子的孩子出來,悄悄跟過去,將孩子拿來。」

  「是。」陸懷宥頓了頓道:「不過殿下有一個地方還是要留意的,不能傷及岑令儀。我們只是拿她做餌,若是她死了,太子暴怒,反倒會壞事。」

  宴清辭聞言笑了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這麼久了,你還沒忘了她?」

  陸懷宥低頭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忘?

  他喜歡了她那麼多年,刻骨銘心,要怎麼忘?

  「放心吧。」宴清辭道:「我只需要用她把宴承徽引到需要的地方,不會傷害她,還會替你除去宴承徽這個情敵。」

  「多謝殿下。」

  陸懷宥抬頭看他。

  二人四目相對,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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