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到了。」
靈芝一臉喜色,看著坤寧宮氣派的大門,身後跟著一眾宮人。
如今,她已是岑令儀身邊管事的姑姑了。
「太……陛下回來了嗎?」
岑令儀問守門的宮人,險些又稱呼宴承徽為「太子殿下」。
「還沒有呢,不過陛下派人傳了話來,讓皇后娘娘若是睏倦了,可以先睡。」
那宮人低頭恭敬地回話。
「娘娘,您先進去吧。」
靈芝推開門,扶著岑令儀跨過門檻。
坤寧宮布置得喜慶,處處都是濃烈的紅。
地面著紅氈,踩上去軟軟的,沒有一點聲響。
四面窗欞貼著鎏金喜字。正中長案之上,一對高大的盤龍紅燭正燃著。中央整齊擺著子孫餑餑、棗、栗、花生……喜餅層層疊放,香甜氣漫在空氣里。
「娘娘,您自己進去吧,奴婢在外面守著。」
到了喜房門前,靈芝停住了步伐。
岑令儀抬步走了進去。
帳幔是大紅織鸞鳳錦,流蘇垂墜。
床榻鋪著龍鳳呈祥的錦繡喜被,被褥上繡著並蒂蓮花,金色的絲線燭火下泛著細碎光芒。
桌上也同樣擺了許多果子、喜餅,邊上還有備好的秤桿、合卺酒。
她徑直在床上坐下,舒了口氣,環顧四周。
往後,這就是她的住處了。
東宮寢殿,她還花了好多心思讓人布置呢,結果一晚上都沒住上。
她就這樣當上皇后了。
到這會兒,她都覺得一切有些不真實。
她靠在床頭胡思亂想,喜房內沒有聲音,鼻尖縈繞著喜餅的香氣,宴承徽大概用不了多會,就該回來了吧。
她強撐著精神,想著還有許多話要同他說呢。
但這一日經歷的事情太多,她早上又起得早,身上又累,終究是沒撐住,歪在枕頭上睡了過去。
二更過後,宴承徽進了坤寧宮。
他推開內殿的門,殿內靜謐無聲。
視線落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放輕了腳步。
岑令儀側身靠在床頭,就那樣歪著身子,雙眸緊闔,睡得香甜。
宴承徽走近了瞧她。
她臉兒輪廓柔軟,長長的睫羽垂落,跳躍不定的暖光落在她瑩白的側臉上,像一隻乖巧恬靜的貓兒。
宴承徽眼底滿是寵愛與憐惜。
他上前,放輕動作扶她躺好,想替她蓋上被子,讓她好好睡。
身子一動,岑令儀眼睫顫了顫,便睜開了眼睛——今日她和宴承徽新婚,又忽然做了皇后,她心裡的事情多著呢,睡得並不實。
宴承徽一碰她,她便醒了。
「你回來了。」
她一睜眼便看見他高大的身影立在床前,逆著光影子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手揉眼睛。
「弄醒你了。」
宴承徽在床沿上坐下。
「我本來也不想睡。」岑令儀坐起身來看他,想起來道:「你做皇帝了,陛下。」
陛下。
這樣稱呼他,還有點陌生呢。
「是的,皇后。」
宴承徽逗她。
「陛下,陛下,陛下,我先熟悉一下稱呼。」
岑令儀笑嘻嘻地,又喚他好幾遍。
「好,我的皇后。」
宴承徽很認同地點頭。
兩人看著彼此,忍俊不禁。
「我們喝了合卺酒吧。」
宴承徽提議。
「好。」
岑令儀自然沒有異議。
宴承徽起身將合卺酒端了來,這容具是一個葫蘆切成兩半,用紅線繫著,下面掛著平安如意結。
兩人各執一端,一飲而盡。
「是果酒。」
岑令儀抿抿唇,還挺甜的。
宴承徽將那容具一仰一覆,置於床下。
「為什麼要那樣放?」
岑令儀好奇。
「禮官教的。」
宴承徽走回來,在她身邊坐下。
「今日去看母妃,如何?」
他問她。
「你猜都猜不到。」
說起這個,岑令儀來了精神。
她看看門口:「你把人都打發了吧?」
「他們都在大門外,聽不見我們說話。」
宴承徽攬住她。
「母妃的病是裝的。」
岑令儀徑直道。
她要嚇他一大跳。
「嗯。」
宴承徽點點頭。
「你怎麼不驚訝?」岑令儀湊過去看他:「我說母妃的病是裝的,你怎麼這個神情?」
她有點失望,追著問他。
「我猜到了。」
宴承徽又往她身邊貼了貼。
「什麼時候?」
岑令儀又不由湊近了看他。
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間就依偎到一處去了。
宴承徽目光落在她紅潤的唇瓣上,喉結微滾,湊過去親了她一下才道:「第一次去探望母妃時。」
「你怎麼看出來的?」
岑令儀仔細回想了一下。
那時她也在呀,她看母妃一副病重的模樣,沒有哪裡不對勁。
「母妃的鞋子是亂的,很容易看出來是倉促之間上床的,而且髮髻平整,也不像躺了好多天的人。」
宴承徽仔細說給她聽。
「那你能看出來,父皇應該也能看出來吧?」
岑令儀想了想道。
「父皇是關心則亂。」
宴承徽道。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我擔心了母妃這麼久,你就眼睜睜看著?」
岑令儀皺起眉頭埋怨他。
「告訴你,父皇就看出來了。」
宴承徽解釋。
「好吧。」
岑令儀也接受他這個解釋。
因為她確實不如他,能藏得住心事。
「那你怎麼知道,父皇會選擇禪位給你?」
她好奇,又追著問他。
之前她說晟武帝不會主動讓位時,他就篤定地說會。
「因為,我和父皇是同樣的人。」
宴承徽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如果換做他,他也會選擇她,而不是皇位。
「那……」
岑令儀還要再說話。
「別說話了,嬌嬌。」
宴承徽大手掩住她的唇。
岑令儀下意識抬眸看他。
四目相對,內殿的空氣好像突然熱了。
碎光落在他漆黑的瞳仁中,印出她稠麗的臉,他看著她,不捨得移開半分。
她眼尾帶著淡淡的紅,澄澈的眸子映出他的模樣,滿滿當當,再無旁人。
長長的睫羽輕扇,像帶著鉤子,勾得人人心頭髮癢。
兩人的視線中像有無形的絲線,目光膠著糾纏,絲絲縷縷,沒有說話卻勝過千言萬語。
宴承徽抬手,輕輕拂開她頰邊散落的碎發,捧住她的臉。
他溫熱的指腹貼著她細膩肌膚,下一瞬,他低頭碾上她的唇。
從去邊關,到今日大婚,他已經數年不曾碰過她。
他等這一日等了太久,真的好想她。
「唔……」
岑令儀不想他一來便這麼熱烈,不由輕哼一聲。
這更像是鼓勵了他。
他的親吻,愈發兇狠。
只是親她的唇還不夠,又親她臉頰、眼睛、鼻子、耳朵、脖頸……他虔誠地親她身上的每一處,從頭到腳,哪裡都捨不得放過。
「宴承徽……」
岑令儀難耐地喊他。
「嬌嬌,叫夫君。」
宴承徽咬她耳垂,蹭著她。
「夫君……」
岑令儀臉兒酡紅,呢呢喃喃。
「嬌嬌真乖,夫君好愛你,想不想夫君?」
宴承徽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目光牢牢盯著她的臉。
她這樣,真的乖得不像話,美得不可方物。
「唔,想……」
岑令儀說不出話來,一口咬在他肩上。
恍惚之間又想起,現在他們不是從前,她不能再那樣咬他。
她又鬆口。
「嬌嬌,咬吧,咬我。」
宴承徽啞著嗓子哄她。
他喜歡她咬他,在他身上留下獨屬於她的印記。
他喜歡這樣。
岑令儀聽話,不僅咬他,還撓他。
「嬌嬌,愛不愛我?」
宴承徽抵著她額頭問。
「愛……愛你……」
岑令儀搖頭,眼淚溢出眼眶,流得到處都是。
她意識渙散了,只會順著他的話說。
「愛誰?」
宴承徽追問。
「愛夫君……」
岑令儀嗚嗚地哭,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好嬌嬌,真乖。」
宴承徽又吻她。
燭火跳躍,紅淚順著燭柱緩緩垂落。
窗外一輪皓月,似窺見屋內繾綣光景,悄悄斂盡清輝,羞羞怯怯躲進厚重雲層之中。
不知不覺便到了下半夜。
沐浴過後,宴承徽換了床上被褥,才擁著岑令儀躺下。
「你別抱著我,我要睡了。」
岑令儀知道他不老實,要從他懷中逃出去。
她現在累得很。
「再來一次,最後一次。」
宴承徽意猶未盡。
「不行。」岑令儀推他,嗔怒:「你是豺狼來的?」
「我幾年沒碰你了。」
宴承徽幽怨。
「那也不行,你懂不懂什麼叫來日方長?」
岑令儀推開他擱在她腰間的手。
「你不是想要女兒嗎?」
宴承徽又換了個說辭,再次將手擱過去。
「我又不急這一時。」岑令儀擰著腰肢躲開他:「明日還要早起,有許多事情要做呢。母妃還說,明日就要動身離開上京。後宮中個人的名分都要升一升。」
比如太后,要升為太皇太后,太妃同理。
她從凝和宮回來的途中,宮人都和她說了,明日要起早梳妝,去太廟祭祖,還要去太極宮拜見太上皇。
宴承徽第一次臨朝。
她不用隨朝,卻要接受內外命婦的入宮朝賀。
午後,要接受宗室覲見。晚上還要在宮中設內廷家宴。
事情一件摞著一件。
「那明晚……」
宴承徽又湊上來。
「明晚再說!」
岑令儀氣呼呼地推他:「你再鬧,就別睡這裡了。」
這一下,宴承徽才算偃旗息鼓,但還是固執地伸過手去,將她攬在懷中,才能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