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晚上來找你!相信我,一個新世界的大門正在向你敞開!」弗雷德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心情大好。
他覺得只要卡恩去聽一次希特勒的演講,就會迷信上那個不算高大的男人。
「好!我會準備好的。」卡恩認真地點了點頭。
房門關閉的那一剎那,卡恩臉上的肌肉終於鬆弛了下來。
他的表情變得冰冷,就好像一隻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殭屍。
彎曲胳膊,掀開了腰間的槍套,卡恩抽出了那支做工精美的魯格P-08手槍。
抽出了傾斜的彈匣,卡恩一言不發將裡面壓著的子彈一發一發退了出來,整齊的豎在了桌子上。
他的動作很輕柔,很流暢,就像是在撫摸少女的肌膚一樣。
拉動魯格手槍特有的擺臂式槍栓,仔細地檢查了一下手槍的情況,他又熟練地開始了反向操作。
槍油不多不少,零件運轉流暢,在柏林市區這種環境中,魯格手槍精密得就像是一件藝術品。
把子彈一發一發重新壓回到彈匣里,將彈匣插進手槍的握把,卡恩舉起手槍做了一個瞄準的動作。
他幻想著那個嘴唇上留著一撮小鬍子的男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眯起眼睛,他的手指已經壓在了扳機上,就好像下一秒鐘,他就能用一個人的死改變整個世界一般。
下一秒,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起來,卡恩的眉頭蹙在一起,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對勁起來。
周卓的意志似乎正在受到某種干擾,他的身體似乎正在對抗著他的決定。
一件件他不熟悉的畫面開始在他眼前划過,那是一個人親眼目睹了整個二戰。
有個靈魂不甘心失敗,不願意放棄重來一次的機會。
「卡恩!」咬著後牙槽,卡恩輕聲低吟出了那個名字,他自己的名字。
心中的殺意漸漸淡去,他顫抖的手也開始恢復平靜。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覺一般。
卡恩深深吸了幾口氣,走到鏡子前面,仔細看了看自己。
如果在動手的時候出岔子,那可就成了個笑話了。
刺殺未遂?防衛軍中尉當眾殺人被人阻止?
他這一輩子肯定是毀了,至於二戰會不會爆發……他不知道。
看來靠他自己肯定是不行了,但刺殺希特勒這件事情必須要做!
於是他把拎在手裡的魯格手槍插回到自己的腰間,摘下掛在衣架上的軍帽,轉身就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
走過門口的時候,他提醒自己的司機賽巴斯加好汽油,然後就這樣急匆匆地走出了調查局的大門。
一口氣走到了自己的小飯店裡,卡恩把勒夫叫了過來。
「我交代你一件事情。」卡恩很鄭重地說道。
「您說。」勒夫第一次看見卡恩是這一副表情,整個人也開始緊張起來。
「我今天晚上要去參加一個集會,裡面有個人……」卡恩說到這裡的時候,多少猶豫了一下。
「他必須死在今天晚上!你記住!如果我開槍失敗了……你,必須把事情做完!」隨後他盯著勒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交代道。
勒夫一愣,然後眼神就微微變了:「先生,交給我,您不需要出手。」
「不!這件事情必須要做到,不能有任何偏差!所以,我們兩個都要做!不能失敗!」卡恩拍了拍勒夫的肩膀:「這個飯店留給你妻子……」
「我明白了!」勒夫點了點頭:「不管他是誰,今天晚上他都死定了。」
走回到櫃檯里,勒夫看了一眼在廚房裡的妻子,默不作聲地打開了上鎖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那支魯格手槍。
他把手槍插進了自己的內懷口袋,一抬頭正迎上妻子擔憂的目光。
「我們可以不用為他……」沉默了幾秒鐘,女人艱澀地開口。
「親愛的!」勒夫打斷了自己的妻子,語氣中滿是不忍:「你了解我的,唯獨他的命令,我不會拒絕。」
「答應我,無論如何,一定要回來。」妻子伸出手,按在了丈夫的胸口。
「好!」勒夫舔了舔嘴唇,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卡恩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心情一直沒有辦法平靜。
他正準備埋葬他所熟悉的一切,然後去迎接一個充滿了未知的未來。
這需要勇氣,比他想像中還要巨大的勇氣。對一切已知的捨棄,就像是一張血盆大口,在他面前緩緩張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這個過程中,他已經無數次動搖過了。
他就只是一個普通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而他現在做的選擇,卻一點兒都不普通。
這可能是二十世紀最重要的決定了,沒有之一!
「噹噹當……」房門被人敲響,這時候卡恩才意識到,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本能地抗拒,抗拒自己下定的那個決心。
「咔噠!」房門被人推開,弗雷德走了進來。
一進門,他就開始抱怨:「你在啊?在怎麼不答應一聲?」
走進來的弗雷德看了一眼坐在辦公桌前,仿佛被酷刑折磨過一樣萎靡的卡恩,眼神里滿是疑惑。
但他還是開口說道:「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希特勒先生取消了今天晚上的演講和會面……」
「嗯?」卡恩的眼睛活了過來,轉向了弗雷德:「你說什麼?」
「我說很遺憾,今天晚上的集會取消了……希特勒先生搭乘火車趕回慕尼黑了。」弗雷德滿臉都是失落。
他扁了扁嘴:「真是可惜……你錯過了和他面對面交流的機會。」
「這……真是……」卡恩感覺自己似乎在這一秒重新活了過來。
「我知道你很期待,但他確實已經離開了……只能等下次了。」弗雷德根本沒理解卡恩的意思。
「好吧!既然取消了……」卡恩站起身,走向了門口。
弗雷德跟了上去:「你這是要幹什麼去?」
「總要吃飯吧?」卡恩的臉已經生動起來,和剛剛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走出調查局,走到了馬路對面,卡恩看了一眼捧著一張報紙靠在路燈上等著他的勒夫,甩了一下下巴,示意對方跟上。
「行動取消了!」卡恩一邊走一邊說道。
「為什麼?」勒夫一臉疑惑。
「……」卡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現在腦子裡亂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