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一個人可以很貴,也可以很便宜。
如果不在乎影響,甚至不在乎後果,那殺一個人可以很便宜。
1922年的德國,隨便找兩個會用槍的退伍老兵,給他們幾十英鎊,或者一百美元,他們就敢接下殺人的差事。
但能不能成功,成功後會發生什麼,就沒人會知道了。
而如果想要名正言順的殺掉一個人,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讓一切都合理合法……那價格就相當昂貴了。
「咔……莎……」鐵鍬鏟動泥土的聲音,在寂靜的環境裡顯得尤為刺耳。
「更多的巡邏,保證斯圖加特的治安,我的工廠里所有的工人都不會再參與鬧事!」卡恩點燃了一根香菸,夾在指間,看著面前的斯圖加特市市長。
對方的額頭全是汗水,表情相當的不自然。
是卡恩把他約到了這裡來的,一個安靜的,可以隨意談話,可以隨便展示實力的地方。
他的聲音在樹林裡窸窸窣窣,沒傳出去多遠就飄散在了樹杈指間。
嫩芽已經開始妝點這裡,寒冬已然過去,生機盎然的春天即將到來。
但……這並不代表死亡遠去。
死亡,是永恆,無處不在。
卡恩繼續拋出橄欖枝,和善得仿佛是個天使:「除此之外,我私人捐獻10輛戴姆勒轎車,給市政廳……你……不!是您的市政廳!」
但斯圖加特市的市長知道,他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比任何人都狠辣的厲鬼。
卡恩挪開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腳下:「如果有衝鋒隊的人搗亂,我會讓他們老實!您覺得……怎麼樣?」
斯圖加特市的市長跟著他的目光低頭,掏出手帕來擦了擦自己腦袋上的汗,他覺得自己越發的緊張了。
停頓了一下,他才忐忑的回答了卡恩的問題::「呃,很好!當然!很好!」
「嗚……嗚嗚嗚……嗚!」兩個人的中間,橫著一個被繩子捆起來的人。
他穿著褐色的外套,嘴巴被堵住了,外面還用繩子勒緊。
這個人在扭動身體,不停的發出支支吾吾的模糊喊聲。
卡恩笑了笑:「你覺得我們的計劃怎麼樣?萊爾……隊長?」
「嗚!嗚!」被捆得和粽子沒什麼兩樣的萊爾,不停的掙扎,試圖發出聲音。
可沒人知道他在喊什麼,也沒有人關心這個。
就在卡恩身側不遠處,兩個壯漢正在用鐵鍬挖一個大坑,泥土已經在大坑旁邊堆成了一個小土包。
「如果慕尼黑那邊的衝鋒隊來人找我,我……我怕我應付不來……」市長先生現在是真害怕,面前這個閻王一不開心把他一起埋了。
「你就說被柏林的防衛軍軍官抓走了。」卡恩也知道,這種事情如果有人追查,自己肯定是脫不開關係的。
但他也不害怕,因為他有恃無恐!這可不是1935年,現在是1922年!防衛軍大權獨攬的1922年!
「讓他們來柏林找我!我還想讓他們給我一個說法呢。」卡恩彈了彈菸灰,不屑一顧。
菸灰緩緩飄落,打著轉輕輕停在了萊爾的胸口。
「先生!坑挖好了。」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禿頭走過來,對卡恩輕聲說道。
他只有一米七幾的身高,卻比卡恩還要寬一些。
「和萊爾說再見吧?市長先生。」卡恩對著地上躺著的萊爾招了招手,像極了電影裡的大反派。
他能感覺到自己血液中野獸一樣的基因正在翻滾,那是一個熬過了整場二戰的靈魂在緬懷自己的過去。
那個埋藏在他心底的屬於卡恩的靈魂,暴戾倔強兇狠骯髒的靈魂。
禿頭壯漢彎下腰,抓住了萊爾腿上纏著的繩子,就往土坑那邊拖。
地上被拖出了一條觸目驚心的痕跡……深色,坎坷,通往死亡。
「……」斯圖加特市的市長不敢開口,他吞了一口唾沫,目送著萊爾的離開。
「嗚!嗚嗚嗚嗚!嗚!」萊爾依舊在掙扎,他的聲音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嘭!」他被丟進了那個土坑,緊接著,鐵鍬鏟土的聲音就又開始了。
「呼……」吐出一股煙霧,卡恩伸手拍了拍市長大人的胳膊:「別這麼緊張,往好處想想……至少你交到了我這個朋友,不是麼?」
「是……是!」對方依舊在不停地擦汗,不停地擦,就好像額頭上有什麼髒東西一樣。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的無奈,你不能讓對方善待你,於是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讓他們害怕你。
這兩個打手是勒夫找到的,這個時候終於派上了用場。
卡恩也終於享受了一次當人上人的待遇:有人幫他處理髒活累活,他終於不用自己動手了。
至於衝鋒隊的這個萊爾……卡恩可沒心思去管他,他要做的事情還多著呢。
別的先不用管,打著R機構名頭殺人,這件事情怎麼也要給自己的頂頭上司博克中校一個解釋。
與此同時,他還要展開斯圖加特這邊的生意,讓戴姆勒公司創造更多的利潤。
另一方面,符藤堡邊境上與法國人的走私貿易也要展開。
距離瑞士這麼近,銀行業務這一塊也要有一點點小動作。
「嚓……」踩著鐵鍬,鏟滿一鍬土,傾灑在越來越淺的土坑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略顯煩人的嗚嗚聲已經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靜謐林子裡,時有時無的嚓嚓聲響,富有韻律,帶著些許恐怖。
歷史似乎不會記得曾經有那麼一個叫做萊爾的人,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1922年的某一天。
或許在另一個時空,這個人會在1943年戰死在東線的一個無人問津的散兵坑裡。
誰知道呢。
「先生!搞定了。」光頭走到了卡恩身邊,畢恭畢敬。
另一個壯漢拎著鐵鍬,繞過了卡恩,來到了一輛破卡車旁,幫卡恩拉開了車門。
卡恩丟掉了菸蒂,抬頭透過並不茂密的樹冠,看向了晴朗的天空。
「真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