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年輕真好
「先生————為什麼你總是要繞一圈回局裡呢?」駕駛著嶄新的戴姆勒汽車,波舍一邊輕輕晃動方向盤,一邊好奇地問。
每一次從陸軍總司令部返回,或者前往陸軍總司令部,卡恩都會讓他開著車繞上一些遠路。
這條路並不算特別,波舍其實很想知道,為什麼卡恩會如此留戀這麼一條毫無特色的馬路。
路燈不就是普普通通的路燈?旁邊不就是普普通通的建築?路上的人也不都是普普通通的人麼?
就連街頭巷尾的乞丐,也同樣都是普普通通的乞丐,和其他地方的乞丐別無二致。
卡恩靠在車門上,透過車窗看著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沉默。
他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來這裡的目的其實只有一個:朝聖。
柏林有許多有名的地方,王子大街,國會大廈,布蘭登堡門————
但對於卡恩來說,都不如這裡,一條街道上普普通通的小樓。
克頓路,45A號。
和這裡比起來,擁有愛因斯坦的柏林大學也不過就是一座小廟罷了。
而這裡,是豐碑。
是樹立在卡恩靈魂深處的————神殿。
他讓波舍開車一次次經過這裡,只是為了多看這裡一眼,或者說希望能夠看到那個人一眼。
不管怎麼說,只要遠遠的看上一眼,看到一眼,他就心滿意足了。
不敢打擾。
就好像捧在手心晶瑩剔透的雪花一樣,卡恩害怕自己呼出一口熱氣,就會把那份希望蒸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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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束光實在是太微弱了,如同跳動的燭火,稍有風吹草動都有可能熄滅。
但,卡恩不容許它有任何閃失,哪怕風險來自他本身————都不行。
沒等到卡恩的回答,波舍只能繼續駕駛著汽車往前開去。
橫穿馬路的人讓他不得不放慢速度,而與此同時,卡恩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錯開目光,害怕對方會注意到他的存在。
戴姆勒汽車與路邊的這個人擦肩而過,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緩緩駛過街道,拐向了另一邊。
而這個年輕人轉身走進了大樓,走進了克頓路45A號。
汽車的後排,卡恩從口袋裡摸索出了雕刻著德國傳統鷹徽。
這隻鷹收攏雙翅,高昂額頭,睥睨天下,氣勢十足。
一直到這一刻,卡恩才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停地顫抖。
緊張,興奮,愉悅,幸福————好多情緒縈繞在他的心頭。
和他想要去刺殺希特勒的那個時候完全不同,這一次他的手不是因為牴觸在顫抖,而是因為激動在不停地哆嗦。
他的內心沒有辦法平靜下來,也沒有辦法完全讓手恢復穩定。
但他的嘴角是揚起的,充滿了自豪和得意。
在1922年沒有人知道的角落裡,一個靈魂看見了未來的種子,開心得想要歌唱。
「呵————呵呵。」他用不太聽使喚的手掀開了煙盒,從裡面抽出了一根卷著金邊的白色香菸。
把煙叼在嘴裡,他甚至忘了去掏那個昂貴的打火機。
就這麼靠在車窗玻璃上,失神的傻笑。
他看見了,看見了自己崇拜的偶像,看見了那個他遺憾錯過的人。
「先生?先生!」波舍聽見了卡恩在身後發出的古怪笑聲,減慢了車速,小心翼翼地呼喚了兩聲。
「嗯?」卡恩終於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回應了一聲。
「您沒事吧?」波舍關心道。
「哦,沒事。」卡恩回答,順手掏出了打火機,點燃了香菸猛吸一口,瞬間肺部被濃煙刺激得活了過來。
「需要停車嗎?」波舍似乎察覺到了卡恩的情緒有些不對。
「不需要。」卡恩沉默了幾秒之後搖了搖頭,緊接著補充道:「以後不用走這條路了。」
「嗯?」這一次,輪到波舍有些懵了。
卡恩沒有解釋。
汽車在柏林的街道上慢悠悠地開著,車內沒有人說話。
「年輕真好————」卡恩突然笑了,美美地笑。
年輕的他啊,真好。
波舍一愣,然後跟著笑了:「是啊,您還年輕。」
他可是比卡恩要大一些的,女兒索菲亞都十歲了。
「德國人的情況比我們想像中的要好很多————你看看他們這裡的食堂,吃的都是什麼東西————腐朽墮落的資本主義!」庫德斯基左右看了看,用極低的聲音對自己的夥伴說道。
彼得羅夫也是四下看了看,才微微點頭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這是重要的情報,你應該讓莫斯科知道這些細節。」
他們來V機構也好幾天了,每天似乎都在被萬惡的資本主義腐蝕著內心。
德國人的食堂里有西班牙的火腿,法國的紅酒,還有來自義大利的奶酪。
這一點兒都不像他們認為的:德國人已經山窮水盡,與蘇聯的合作屬於萬不得已。
很明顯,德國人是在主動和蘇聯結盟,並非是什麼走投無路的無奈選擇。
儘管街道上能看見數以千計的乞丐,但那很可能是資本主義擴張的惡果,和國家實力毫無關聯。
他們這兩天考察了好幾個德國的工廠,所有的工廠都在生產,完全沒有危機跡象。
「下個星期,我們的參謀團就會抵達————這件事情德國人希望絕對保密,但————如果我們可以運作一下,讓英國人和法國人知道————似乎對我們更有利————」彼得羅夫不是負責情報收集工作的,他對其他方面更有興趣。
庫德斯基點了點頭:「我會讓人把情報泄露給英國人和法國人————但會不會對參謀培訓工作有影響?」
「所以我們才安排了兩個參謀團訪問柏林————」彼得羅夫一臉得意。
庫德斯基點了點頭:「幹得漂亮!同志!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操作一下了。」
「讓我們用敵人的美酒慶祝屬於我們的勝利!話說法國人的紅酒還真是不錯。」舉起酒杯,彼得羅夫裝模作樣敬了庫德斯基一杯。
對方也端起了酒杯,滿臉笑意:「敬偉大的蘇維埃!敬偉大的共產主義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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