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廉銀一事還沒結果,這日,謝昭棠正在二房的山莊和霍翰查看雞舍,霍翰的小廝小年急匆匆跑來。
「夫人,有貴客來了,他說他是國子監盧祭酒,想拜訪您!」
謝昭棠愣了一下,盧祭酒要拜訪她怎麼不去侯府,跑山莊來了?
她想了想,似乎猜到了什麼,帶著霍翰就迎了出去,兩人也沒換衣服,有些失禮,但謝昭棠就是故意的。
來到山莊門口,就見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瘦高男子帶了四個隨從站在門口。
這男子皮膚黝黑,下顎留了鬍鬚,雖然看上去瘦,卻精神奕奕。
「盧祭酒,昭棠有禮了!」
謝昭棠蹲身行了一禮,她不喜歡自稱什麼妾身,她現在已經嫁人,說自己的閨名也沒什麼忌諱。
「霍夫人有禮了,老夫沒下拜貼擅自登門失禮了,但老夫想霍夫人不會計較才冒然登門!」
盧祭酒呵呵一笑,擄了下鬍鬚:「最近京城對霍家養雞、養豬一事議論紛紛,老夫也很好奇,就帶著他們來一探究竟,希望霍夫人不吝賜教。」
他轉向自己的四個隨從,道:「霍夫人,老夫給你介紹下他們,這幾位是國子監林司業、杜監丞、嚴典薄、張學正……」
謝昭棠被驚了一下,好傢夥,國子監幾個重要人物都來了。
謝昭棠趕緊行禮:「各位大人,昭棠有禮了!」
國子監是大周朝的最高學府,也等於是中央教育行政機構,她稱呼他們大人沒毛病。
盧祭酒笑道:「我們今日來就是想參觀學習一下,霍夫人,邊走邊聊吧!」
謝昭棠已經猜到了他們的來意,就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各位大人請!」
盧祭酒也不客氣,率先走了進去,又落後了半步等謝昭棠走過來,這姿勢不卑不亢,也不喧賓奪主。
「霍夫人,聽說你讓家人養雞、養豬是因為鎮遠侯府窮,坊間說鎮遠侯府自甘墮落,還說你小門小戶出生,不學無術,誤人子弟,不知道霍夫人對此有何辯駁之詞?」
謝昭棠聽著盧祭酒的語氣只是平鋪直述,沒有嘲諷之意。
她就笑道:「盧祭酒,說我小門小戶出生,侯府窮我認,但不學無術和誤人子弟,自甘墮落我不認。先說『不學無術』,這四字用在我身上我覺得完全是污衊!」
「不學無術本意是用來嘲諷人沒有學問,沒有本領,傳言說我不學無術就是起因我不懂琴棋書畫,可我懂醫術,除了不練琴,我看自己喜歡的書,研究自己不懂的領域,比如吃,種植、養殖,造紙等等,我懂得比很多女子都多,這還算不學無術嗎?」
霍翰跟在後面,長輩說話輪不到他插嘴,可他之前在國子監念書被教諭無故刁難,對這些國子監的大人也沒什麼好感。
聞言他冷冷一笑:「我大嫂都算不學無術,那非議她的人都是渣渣,她們就只會無病呻吟,有什麼資格這樣說我大嫂!」
盧祭酒對霍翰插嘴沒生氣,欠身笑道:「小公子,聽你這語氣很佩服你大嫂,可以說說為什麼嗎?」
霍翰看了一眼謝昭棠,見她頜首,他立刻挺起胸脯道。
「盧祭酒,就拿我大嫂教我養雞一事說吧,我起初只想賺錢,可能你們覺得我的想法很市儈,但我大嫂說想賺錢不可恥,吃不飽談什麼理想,這話沒毛病,讓人餓著肚子,談什麼治國安邦!」
這話挺叛逆的,謝昭棠留意著幾位國子監官員的臉色,看後面的杜監丞、嚴典薄、張學正臉色沉了下去,但三人也沒出聲喝止。
霍翰振振有詞地道:「我開始養雞,才知道這養雞根本不像我想像的,以為買些雞給它們吃飽就能養大!首先我得給它們建雞舍,這裡面學問老大了,建多大?一個雞舍養多少只雞才適合?盧祭酒,不是我誇大其詞,這裡面的學問不研究透徹,雞容易生病,養不大就虧錢!」
「我大嫂也不知道怎麼養雞,但她肯學啊,我們找很多農戶討教,不懂的自己找資料,再總結,不瞞你們說,我以前看書就睡覺,可看這些雜記我不困,因為我知道不懂這些學問,我虧的就是自己的錢。」
霍翰看向謝昭棠,佩服地道:「各位大人,我就養雞,需要學習的知識就這麼多,我大嫂還得幫瀾姐姐養豬,她就得研究養豬,黎哥兒要養鴨,她也得幫著研究養鴨的學問,如果我一天學習兩個小時,我大嫂一天就學習我的幾倍時間,她這麼勤奮,那些人哪來的臉還說我大嫂不學無術!」
盧祭酒笑道:「可這在某些人眼中就是不務正業。」
霍翰振振有詞地道:「我大嫂現在還沒孩子,我們就是她的弟弟妹妹,她教導我們不也是正業嗎?我為了養雞學認字學算術,我覺得我大嫂教我一天比我在國子監上三年有用!」
「我大嫂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不喜歡吟詩作對就不用學,在我喜歡的領域裡學成也可以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盧祭酒怔住了,他來拜訪謝昭棠,不只是臨時起意,而是懷了幾種目的。
所以來之前,他了解過謝昭棠,她幫皇上建藥廠、建造紙坊這些事他都知道,甚至還知道皇上讓皇長孫親近謝昭棠的事。
盧祭酒不會覺得謝昭棠真是不學無術,當今皇上不是昏君,能被皇上看重的人就一定有可取之處。
只是盧祭酒卻沒想到,謝昭棠能讓霍翰在養雞中領悟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思想。
霍翰一指那一排排雞舍,道:「司業大人,我這雞舍以後還要擴大規模,每天就有很多雞屎,這些除了霍家的田地用來漚肥,多餘的可以免費送給百姓,百姓的地肥,種出的糧食就多!」
「我家的雞蛋多了,可以便宜賣給百姓,百姓吃得起,身體越來越強壯,這不是兼濟天下嗎?
「同樣的道理,黎哥兒要養鴨,鴨肉賣錢,鴨毛做羽絨服保暖,可以提供給苦寒地區的士兵禦寒,士兵穿得暖,戰鬥力就強大,邊境誰還敢來犯?」
這一席話雖然直白,可國子監幾個大人都聽懂了。
盧祭酒看向謝昭棠,這小丫頭就是用這樣的方法潛移默化地影響自己的弟弟妹妹,影響皇長孫?
一個能了解百姓疾苦,能把民生和邊防聯繫起來的皇長孫對大周朝意味著什麼,盧祭酒可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