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謝昭棠看那位重症患者還沒任何退燒的跡象,有些焦躁起來,難道自己的疫苗沒用嗎?
這每耽擱一天,就有無數病人面臨死亡危險,雖然沒人會責怪她,可這一條條性命後是一個個家庭,到時有多少家庭會因此破碎……
「謝院長,又送了不少病人來了,白朔白將軍也來了,他也感染了,身上冒出了幾個痘疹!」
一個士兵奉祝峰的命令跑來稟告。
他話還沒落音,厲沁也匆忙跑來到:「謝院長,剛霍菱飛鴿傳書,說寶華村不少村民都爆出痘疹,你娘和恬恬也感染了!」
謝昭棠心一涼,謝恬恬和沈妗已經被她送到了寶華村,住進了霍家的田莊,就是防著有人暗害她們。
霍北嶼還派了暗衛保護她們,可現在卻中招了,這……
「霍菱也感染了,她問你需要把謝恬恬和你娘送到醫院嗎?」厲沁問道。
謝昭棠揉了揉太陽穴,想了一會才道:「把我們開的方子飛鴿傳書給霍菱,讓她熬藥給患者服用,其他等天亮再說!」
如果疫苗無效,她就算把恬恬接來,也沒更好的辦法給她治療,就只能等這三組的實驗結果了。
「丫頭,你來看,這組的病人退燒了!」
謝昭棠正在實驗室對比自己做的傳代數據,想看看還有什麼漏洞。
陸神醫在另一間病房興奮地叫了起來。
謝昭棠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呆愣了一下,陸神醫又叫了一聲她才反應過來。
她趕緊衝過去,就見陸神醫在的病房是第二組,這組是給發燒的病人注射疫苗的。
注射了疫苗後他們的體溫晚膳時都升高了,服用了退熱消炎藥一直持續不下。
這五個實驗對象,除了章彥青和另一個學子,其他三人雖然簽了同意書不敢明目張胆罵謝昭棠,私下卻是懊悔莫及,對給他們治療的陸神醫和護士罵罵咧咧。
到晚上發燒全身無力,三人才沒精力罵人,昏昏沉沉地睡著。
謝昭棠過來的這間病房是章彥青的,他已經能坐起來,正大口喝著護士給他送來的水。
「章公子,你覺得怎麼樣?」
謝昭棠等他喝完,示意他把手搭在桌上給自己把脈。
「我好多了,除了渾身還沒力氣,腦子清明了很多!」
章彥青激動地問道:「謝院長,我不發熱了,是不是代表疫苗有效?」
謝昭棠示意他別說話,靜靜地把脈。
章彥青的脈像遲緩、平和,這是熱毒漸退,只要再服兩劑清毒的藥就能康復!
他們研究出來的疫苗和方子都有效!
謝昭棠高興地道:「對,疫苗有效……章公子,我代表所有患者謝謝你們,沒有你們願意試疫苗,我也無法肯定這疫苗有效!」
「回頭讓小侯爺給皇上上奏摺,嘉獎你們!」
章彥青趕緊道:「謝院長,您這是折煞我們了,我們只是幫您試藥,沒做什麼,反而是您,冒著被感染的風險給我們看病,您才是最大的功臣……」
他鄙視地看向對面的病房,那抱怨辱罵陸神醫和護士的三個學子就住對面。
祝將軍之前說是自願,他們看到自願做實驗對象的每人給一百兩,如果死亡給一千兩。
為了這些銀子他們簽了協議,可病情加重就沉不住氣了,私下還詛咒謝昭棠拿人實驗藥物不得好死,這種人不配得到謝院長的推薦。
章彥青真是自願的,不給錢他也要參加實驗。
一個原因是他是讀書人,國家有難,他一介書生幫不了忙,以身試藥這種簡單的事還退縮,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二是因為謝昭棠和霍北嶼,他祖母祖父和霍家有交情,這醫院現在正在競爭院長之位。
霍夫人和慕容青,他只願意霍夫人做院長。
謝昭棠也聽厲沁說了這些實驗對象的情況,她笑了笑,這些情況她都會如實寫進奏摺里。
她就小氣了怎麼著!
簽實驗協議的時候,祝峰和訟師都對他們講明了情況,也沒人逼著他們一定要簽。
是他們為了銀子簽下的!
拿了錢卻不想擔風險,這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這種人就算治好了入仕,以後也不會是什麼好官!
這一組五人,雖然沒全部退燒,但脈象都好轉了。
罵陸神醫和詛咒謝昭棠的三位學子,一聽疫苗有效,各種誇獎之詞就不要錢地送給謝昭棠和陸神醫。
陸神醫冷冷一笑,轉身走了。
他能給他們治療是看在謝昭棠面子上,否則他們的死活和他有什麼關係!
這三人還私下給照顧自己的護士塞銀子,求她們別把自己詛咒謝昭棠的話告訴謝昭棠。
這幾個護士早看他們不順眼了,銀子接了直接交給了護士長,還把他們的詛咒都一五一十告訴了護士長。
護士長去找厲沁稟告,厲沁讓她們分了銀子,算這三人給照顧他們的護士的安撫費。
謝昭棠不會在醫療上報復他們,但奏摺上提上一嘴不覺得自己過分,她可不是被打了一巴掌還大度的聖人。
等天亮,那個重症患者也熬下來了,痘全表了出來,體溫達到峰值後就慢慢降下來。
而和重症患者住的沒症狀者,也沒異常。
疫苗有效!
謝昭棠和陸神醫、駱院首檢查了所有實驗對象,確定了這一點就在醫院病人里宣傳接痘。
這也是自願的。
有些病人覺得這三組實驗對象不代表什麼,不敢接種。
但白朔和感染了天花的玄麟衛士兵卻不在乎。
才宣布了可以接種,白朔就帶著玄麟衛士兵去了厲沁的接種室。
厲沁和董潔負責接種。
白朔過來時擼起衣袖讓厲沁接種,厲沁看到他遒勁有力的胳膊上有幾道猙獰的刀疤,就異樣地看了白朔幾眼。
玄麟衛幫皇上抄家,在百姓眼中就是凶神惡煞,無情冷血的代表。
可厲沁卻不這樣想,律法需要鐵面無私的維護才能貫徹下去,白將軍這些士兵抄斬的都是貪官污吏,有錯的是那些官員,執法的他們有什麼錯呢?
看看他們身上的傷,他們也會病,也會死,那有什麼可怕的!
而且對比裴嵩,和自己婚事不成就詆毀自己,白朔背著污名,卻從不濫殺無辜,也不惡語傷人。
他比裴嵩好太多了!
厲沁對他們只有尊重。
「白將軍,接種了疫苗別碰水,傷口有紅腫,發熱、頭暈、頭痛、噁心是正常現象,多喝水,有其他異常及時告訴護士!」
厲沁一邊接種,一邊耐心地和白朔說著注意事項。
她帶了口罩,白朔端坐在她對面,就只能看到她露出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