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什麼?如今周邊瘟疫蔓延,藥材漲價,有錢也買不到藥,我們東家還能給你們弄到藥,你們就該謝天謝地,還嫌藥貴,那回家等死啊!」
藥店那邊一人高吼道。
謝昭棠越過人群,就看到藥鋪門口衝出了幾個高大兇猛的男人,都提了刀劍。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臉上還有條刀疤,他兇狠地舉著刀吼道。
「想抓藥就排隊,敢鬧事,就別怪老子的刀不長眼……」
那些百姓被這幾人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到了,有人低聲抱怨,卻不敢再罵。
排在謝昭棠前面的婦人抱著孩子哭了起來,她哭了一會,抱著孩子離開了隊伍,蹣跚往前走。
謝昭棠看看那些不甘心哀求藥鋪的百姓,也離開了隊伍跟上了婦人。
等離開這些人的視線,謝昭棠緊走幾步追上了婦人。
「大嫂,我是大夫,你孩子患了病嗎?讓我看看,也許我能幫你!」
婦人轉頭,看到謝昭棠孑然一身,她眸光又黯然了。
「就算你是大夫,你開了方子我也沒處抓藥……如今鎮裡就只有張家的藥鋪有藥,他們賣那麼貴,我買不起!」
婦人說完,轉身繼續往前走。
謝昭棠又追了上去:「大嫂,我能弄到藥,你先讓我看看你的孩子,我才好給他對症下藥!」
婦人一聽,轉頭看了看謝昭棠,突然撲通一聲跪下。
「小兄弟,你要是真能弄到藥材,我以後給你做牛做馬報答你……我只有這個兒子了,求求你救救他……」
謝昭棠接過她遞過來的孩子,看看旁邊,就在一家關了的店鋪石階上坐下。
她打開包孩子的破衣服,就見這是個兩三歲的男孩,臉上髒兮兮的,長了幾顆皰疹還沒透出來。
謝昭棠拉出他的手,他的體溫很高,脈象沉細無力,說明正氣不足,痘疹可能透發不出來,屬於危重之兆。
謝昭棠一看還是天花病毒,就舒了口氣,就怕慕容青又弄出什麼她不知道的瘟疫,還是這種病就好。
「大嫂,我的藥在我大哥那,你和我過去,我給你抓藥,他就在前面街上的茶樓……」
謝昭棠把衣服遮起來,幫婦人抱著孩子往回走。
婦人小跑著追上她,她之前還擔心謝昭棠是壞人,可一想自己已經窮得只有一兩銀子,人家圖自己什麼。
謝昭棠邊走邊問道:「大嫂貴姓?」
婦人趕緊道:「小兄弟,我姓顧,我家就在鎮口那邊……」
謝昭棠和她邊走邊聊,從顧大嫂口中,謝昭棠知道鎮上很多人家都感染了天花病毒,有錢的都攜一家老小跑了,剩下的就是沒去處又窮苦的。
張家的藥鋪糾集了那些地痞,藥價一天一個價,誰敢鬧事,這些地痞輕則拳打腳踢,重則直接打殺。
邊境城池失陷,州府都被大虞國敵軍占領,根本沒人給他們做主。
顧大嫂還說臨近的鎮子也是這樣,只有一家藥鋪,其餘的藥鋪都被擠壓關了門。
等謝昭棠來到茶樓,就見霍北嶼等在門口。
霍北嶼看到她抱了一個孩子,後面還跟了個婦人,就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他轉身就帶著謝昭棠進了旁邊的客棧。
這客棧都沒客人了,店小二都不見,霍北嶼大聲叫了幾聲,才有一個老頭匆匆跑了出來。
「客官,住店嗎?」
老頭用布條包了口鼻,期待地看著霍北嶼,又趕緊加了一句。
「客官,鎮裡瘟疫蔓延,很多人都跑了,老夫這店裡的小二也跑了,您要住店一百文一間,但熱水和吃食您自己解決,老夫無能為力……」
霍北嶼看向謝昭棠。
謝昭棠點點頭。
「開兩個房間!」霍北嶼拿了一塊碎銀遞給老頭。
老頭取了鑰匙就放在櫃檯上:「往裡走樓梯上去樓口兩間,老夫看你們有病人,要是病死在客棧里,得多加兩百文……」
謝昭棠看了一眼老頭,沒說什麼。
本來開店是忌諱有人死在自己客棧里,可看老頭只想加錢不忌諱,就知道生計已經艱難到連死人都不顧忌了。
「棠棠,你先帶她們上去……」
霍北嶼交代了一聲,就問了老頭後門,拉了馬把馬牽到後院馬廊。
謝昭棠開了一個房間,屋裡鋪蓋都有,看著還算乾淨。
她把孩子放在床上,就趕緊拿了包袱找出疫苗先給孩子注射,接著讓顧大嫂照顧著孩子,她拿了藥包下去廚房給孩子熬藥。
這次出來的匆忙,還沒來得及把藥材提煉成藥丸,等以後太平了,這事得提上議程。
「棠棠,我和丁老頭聊了,他家人都逃到鄉下去了,這客棧就他一人,我給了他二十兩銀子包下了,他一會收拾了回鄉下找他家人,這段時間這客棧就是我們的。」
霍北嶼找來了,站在門口道:「你看看廚房缺什麼,給我理個單子,我出去幫你弄來!」
謝昭棠看廚房空空的,米油只有少許,這是被丁家的人搬走了吧!
「石將軍他們也來這住嗎?」謝昭棠問道。
霍北嶼點點頭:「我答應幫他們找個地方修整,讓他們在鎮外等著,他們應該也過來了。」
謝昭棠想了想就把張家藥鋪的事說了,最後道:「你要是能把張家那些地痞抓了,我們就把這客棧當成臨時的藥鋪吧!」
霍北嶼琢磨了一下:「行,既然州府已經失陷,我們就把這當成據點,我一會就通知白朔他們過來這邊匯合。」
謝昭棠就找了紙筆,給霍北嶼寫單子。
她也不管霍北嶼能不能弄到,需要什麼就寫。
霍北嶼看到密密麻麻的單子,無語地看了她一眼,調侃道:「這是把我當苦力還是神仙啊!」
謝昭棠無辜地眨眼,送他一頂高帽子:「我夫君可是赫赫有名的鎮遠侯,這點小事應該難不倒你吧!」
霍北嶼鎮守邊關多年,雖然離開了半年,但謝昭棠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人脈。
霍北嶼看她狡黠的樣子,哪會不知道她怎麼想,搖搖頭也不和她鬥嘴,走了。
搜了一下廚房,沒看到蔬菜,倒發現櫥櫃裡放了一條臘肉。
她清洗了切成丁,一起放到了鍋里燜著。
等米飯差不多熟了,謝昭棠正想撤了火,就聽到後院有雜亂的腳步聲。
她趕緊撤了火,就走出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