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揚的身形從虛空烈焰中破出。
熱浪貼著臉頰呼嘯而過,頭頂上方不斷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有人在蒼穹之上掄著萬鈞巨錘。
他抬頭望去。
深淵外層的混沌煞氣已經稀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橫飛的法則碎片。
那些碎片五顏六色,每一塊都帶著狂暴的毀滅氣息,朝四面八方崩射。
一塊暗紅色的碎片擦著李揚身側飛過,將虛空都割出一道黑痕。
李揚心頭一緊,全力催動混沌戰甲加速上沖。
穿過最後一層煞氣屏障的瞬間,戰場全景猛地撞入眼帘。
太慘了。
整條聯軍防線像被什麼東西咬著猛甩了幾十下,陣型七零八落,到處是殘破的陣旗和散落的屍骸。
修士們三五成群拼死抵抗著成群的虛獸,刀光劍影在虛空中不斷炸開。
有人斷了一條胳膊還在廝殺,有人被虛獸透明的利爪貫穿胸膛,臨死前仍把最後一道劍氣劈了出去。
李揚餘光掃過左前方。
數百頭形如螳螂的虛獸統領正在瘋狂衝擊一處高地,高地上守著的是一支身穿青灰甲冑的宗門修士,只剩不到兩百人,人人帶傷。
他們的防線已經退了又退,身後不遠處就是一條巨大的空間裂縫,裡面還不斷有新的虛獸湧出。
「頂住!援軍馬上就到!」
有人在喊,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字句。
但他這句話剛喊完,一頭格外龐大的虛獸統領猛地躍起,透明的巨爪朝那修士頭頂狠狠拍落。
修士瞳孔驟縮,已經來不及閃避。
噗嗤。
一道暗金色的劍光從側面橫切過來。
巨爪齊腕而斷,那頭虛獸統領連嘶吼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整個上半身便被後續劍氣絞成碎片。
李揚的身形從劍光中穿出,混沌戰甲表面的法則迴路已經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將他籠罩其中。
「援軍到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隨即抬手指向遠處那道正在湧出虛獸的空間裂縫。
「所有人退後。」
兩百餘修士愣了一瞬。
緊接著,他們看到李揚身後那道裂縫的開口處,猛然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波紋。
波紋擴散之處,剛湧出來的十幾頭虛獸仿佛被無形巨手按住,直接壓成了一灘透明碎渣。
空間裂縫的開口劇烈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嚨。
「……走!」
那修士回過神來,大吼一聲帶著人迅速後撤。
李揚沒有停留。
他的身形繼續在戰場外圍遊走,從一處防線掠到另一處防線。
每到一處,先是一道混沌劍氣清掉最扎手的那幾頭虛獸統領,然後抬手補上一道封印波紋封住附近的空間裂縫。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最多三五個呼吸便解決一處。
但戰場太大了。
他四處救火的同時,眼角餘光一直在捕捉更遠處的那道身影。
深淵裂隙的最上空,兩道龐然至極的法則之力正在激烈對撞。
一道是青白色的光芒,濃郁得遮天蔽日,每一次閃爍都會在虛空中炸開大片雷霆。
那是淵恆神王的法則。
另一道則是半透明的灰黑色光芒,渾濁、黏稠,像腐爛的沼澤。
那是虛獸母皇的力量。
兩道光芒在虛空中撞了又撞,法則碎片朝四面八方飛濺,每一片都足以碾碎混沌主宰以下的修士。
李揚一邊斬殺虛獸統領,一邊將神識往高空探去。
看清楚了。
淵恆神王的左臂法袍從肩膀處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神體,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向外滲著淡金色的血液。
他臉色略顯蒼白,呼吸節奏已經亂了。
每一次法則對轟之後,他的身形都會微微晃動一瞬,然後才重新穩住。
但母皇呢?
那頭半透明的巨獸懸在高空,周身覆蓋著厚實的灰黑色鱗甲,每一片鱗甲都有磨盤大小。
淵恆的攻擊落在鱗甲上,炸開大片裂紋,可僅僅三五個呼吸之後,那些裂紋就被鱗甲下方湧出的灰黑色霧氣修補完好。
李揚眉頭擰緊。
他看到母皇胸腔位置有一團混沌的灰白色光團在緩緩轉動,那光團內部像是封著無數細碎的微光碎片。
那些碎片不停旋轉、碰撞、釋放能量,然後順著母皇全身的脈絡輸送出去。
「宇宙殘骸……」
李揚低聲自語。
他從封印秘法中讀到過,虛獸母皇吞噬了無數破碎的宇宙殘骸,每吞噬一塊就等於多了一顆小型宇宙的力量儲備。
那些殘骸碎片在它體內自動運轉,源源不斷提供法則之力。
所以淵恆打了這麼久,母皇的氣息雖然有所損耗,卻始終沒有跌穿底線。
而淵恆的神力是有限的。
只要拖下去,敗的一定是淵恆。
李揚收回目光,意識沉入識海。
封印秘法的完整紋路在腦海中鋪展開來,每一道金線都清晰無比。
他在推演出手的時機。
秘法只有一次機會。
必須先把它的防禦體系打出一個缺口,讓秘法的金色鎖鏈能直接扎進母皇要害。
而且出手的瞬間必須足夠快,快到母皇來不及調用殘骸碎片修補。
李揚深吸一口氣,繼續在戰場外圍穿梭。
每多殺一頭虛獸統領,高空中淵恆的壓力就小一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虛空中沒有日升月落,李揚只知道自己來回奔走的時間已經長得超過了一場完整的晝夜。
淵恆與母皇的對轟從最開始的高頻爆發,漸漸變成了消耗拉扯。
淵恆的攻勢越來越急促,像是在搶時間。
母皇的灰黑色光芒不斷收縮又膨脹,體內那團宇宙殘骸的轉動速度也在加快。
忽然間。
高空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李揚抬頭。
淵恆神王雙掌合攏,青白色的法則之力凝聚成一道萬丈巨刃,當頭朝母皇劈下。
母皇抬起雙臂格擋,灰黑色的鱗甲層層疊起形成盾牆。
巨刃斬落。
轟——!
盾牆從中間裂開,母皇整個身軀被砸得向後倒飛,劃出一道灰黑色的軌跡,直直退出去數十里。
它停穩身形的瞬間,左肩位置傳來一聲清脆的裂響。
咔嚓。
李揚雙眼驟然一亮。
母皇左肩那片最厚的鱗甲中央,多了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縫。
細縫不過指節長短,若是尋常戰鬥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但李揚一直在等。
就是現在。
混沌戰甲全功率激活,暗金色法則迴路從胸口蔓延到四肢,每一道迴路都在瘋狂汲取鴻蒙塔的本源之力。
裂空秘術第一式。
他並指如劍,體內混沌本源以從未有過的速度湧入指尖。
那劍氣還沒離體,指尖周圍的虛空就已經被壓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去。」
李揚輕喝一聲。
一道極細極暗的金色劍光射出,快得連聲音都追不上。
劍光穿過戰場外圍混亂的法則碎片,穿過層層疊疊的煞氣殘雲,精準無比地刺入母皇左肩那道細縫。
無聲。
劍氣沒入母皇鱗甲之下。
緊接著,母皇體內發出一聲沉悶到極點的爆響,像是有人在一個鐵桶里點了顆雷。
母皇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一下,然後猛地仰頭。
一道嘶啞、扭曲、悽厲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慘嚎聲從它半透明的口中炸出來。
那聲音震得整個戰場所有修士耳朵嗡鳴,不少人直接捂著頭蹲了下去。
母皇左肩位置炸開一大片灰黑色的碎屑,鱗甲下面那個位置原本穩定運轉的宇宙殘骸碎片,被李揚的混沌劍氣從內部引爆了。
一連串噼噼啪啪的爆裂聲在它體內炸開,蔓延到小半個胸腔。
那些宇宙殘骸碎片像被引爆的爆竹一樣挨個碎裂,釋放出來的能量反噬母皇自身。
母皇的氣息瞬間猛跌。
從之前雖然消耗但始終維持在穩固狀態,直接跌落到淵恆能清晰感知到的虛弱層面。
至少三成。
淵恆神王怔了一瞬,隨即低頭朝下方的戰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道暗金色的身影。
「好小子。」
淵恆嘴角猛地一扯,雙目中青白色的光芒暴漲。
他不再保留,雙掌朝中間猛地一合,全身神力如潮水般湧出。
一道比之前粗壯了三倍的青白色法則光柱轟向母皇正面。
母皇還在被體內的爆炸折磨,防禦陣型完全亂掉。
光柱正中它胸口。
那團剛剛被引爆了小半的宇宙殘骸核心直接被光柱轟得向內塌縮。
母皇發出一聲更悽厲的慘叫,巨大的身軀被一層一層的青白法則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李揚!就是現在!」
淵恆的吼聲從高空傳下來,沙啞卻洪亮。
李揚盤膝而坐的身形猛然立起。
他沒有遲疑,雙手在胸前結印,十指交替變換,每一個印訣都對應著識海中封印秘法的一道法則紋路。
混沌本源之力從丹田深處湧出,順著經脈一路沖至雙手掌心。
那力量與秘法的紋路碰撞融合,在他掌間凝成一道道細如髮絲的金色鎖鏈。
鎖鏈剛一成形,便發出嗡鳴震顫。
李揚額頭上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緊繃。
掌心的鎖鏈越來越多,從最初三五根迅速膨脹到數十上百根,每一根都帶著濃烈到極點的鴻蒙本源氣息。
他抬頭看向高空中的母皇。
淵恆的法則還在壓制著它,但那頭巨獸仍在拼命掙扎,灰黑色的光芒在青白法則牢籠中不斷撞擊,隨時都有可能掙脫。
「鎖!」
李揚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上百道金色鎖鏈同時射出,速度極快。
鎖鏈穿透虛空的瞬間,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尾跡,遠遠望去就像上百條金龍撲向獵物。
第一根鎖鏈命中母皇右臂關節。
第二根命中左腿。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金色鎖鏈像蛇一樣鑽進母皇鱗甲的縫隙,精準避開鱗甲最厚的地方,全部釘在要害節點。
母皇掙扎得更猛烈了,灰黑色的光芒在周身瘋狂涌動,試圖將鎖鏈震開。
但李揚的鎖鏈扎進去之後,前端立刻分出無數更細的金絲,朝母皇體內蔓延。
那些金絲的目標只有一個——尚未碎裂的宇宙殘骸碎片。
金絲接觸到殘骸的瞬間,殘骸內部的運轉便停滯了。
鎖鏈越收越緊,越收越多。
母皇體內傳來一連串密集的爆裂聲,像是無數玻璃珠子被人一把捏碎。
那些殘骸碎片無法再為母皇提供能量,反而被鎖鏈的金色法則同化、封印、凝固。
母皇的體型開始縮小。
從原來遮天蔽日般的龐大身軀,一寸一寸向內收縮,灰黑色的鱗甲也逐漸失去光澤,變得暗淡發灰。
它的嘶吼從一開始的悽厲,漸漸轉為沙啞,最後只剩低低的嗚咽。
金色鎖鏈在母皇體表層層纏繞,將它的四肢、軀幹、頭顱全部裹住,最後連那雙灰黑色的眼睛都被金絲封死。
鎖鏈越纏越緊,越收越小。
母皇原本龐大的身軀被壓縮到不足百丈,然後十丈,然後一丈。
鎖鍊表面的金色紋路仍在不停流轉,將母皇體內最後一點抵抗力量徹底碾碎。
當最後一根鎖鏈閉合的瞬間,一團刺目的金光從封印中心炸開。
光芒散去之後,虛空中只剩一顆拳頭大的金色法則結晶體。
晶體通體圓潤,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紋路,內部隱約能看到一個微縮到極致的透明輪廓。
那輪廓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李揚雙膝一軟,差點跪在虛空中。
他大口喘著粗氣,渾身上下被汗水濕透,雙手掌心還在微微顫抖。
體內混沌本源被抽走了大半,一時半會兒根本補不回來。
但他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一下。
成了。
高空之上,淵恆神王收回了青白色的法則光柱。
他低頭看著那顆懸浮在虛空中的金色結晶體,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表情,說不出是釋然還是疲憊。
戰場在這一刻靜了下來。
所有虛獸同時停止了攻擊。
母皇的氣息從天地間消失的那一刻起,那些被它統御的虛獸就像被拔了發條的木偶,動作僵硬、眼神渙散。
有幾頭離聯軍最近的虛獸甚至直接癱軟下去,透明身軀開始自行崩解。
「它們失去母皇了!」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整個聯軍陣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殺回去!」
「把剩下這些畜生趕回裂縫!」
修士們拖著殘破的身軀從防線上衝出去,刀劍齊舉朝那些茫然失措的虛獸猛攻。
虛獸軍團崩潰的速度比所有人想像得都快。
母皇被封印的那一刻起,這些虛獸就喪失了統領,各自為戰甚至互相撕咬。
聯軍一路碾壓,將殘存的虛獸一片一片清剿乾淨,剩下的則被逼著朝那條數萬里長的空間裂縫退回去。
各聖地的混沌主宰巔峰修士早已在裂縫兩側列好陣型。
近百位主宰巔峰同時出手,混沌本源之力匯聚成一道橫貫萬里的封印大陣,緩緩朝裂縫覆蓋。
大陣落下的瞬間,裂縫開口處傳出沉悶的轟鳴。
黑色的裂隙邊緣一點一點泛起金光,向內收縮,收縮,再收縮。
那些原本從裂縫中源源不斷湧出的混沌煞氣逐漸斷流,最後連一絲黑霧都冒不出來了。
數萬里的裂隙從兩端開始彌合,像一道被緩緩拉上的帷幕。
金光從彌合處漫出來,將最後一絲裂縫徹底封死。
虛空中留下一道淺金色的痕跡,作為封印存在的標誌。
安靜。
極度的安靜。
然後,整個世界炸開了。
數不清的嘶吼、歡呼、哭泣從聯軍陣地上同時爆發出來,混在一起聽不清誰在說什麼。
有人把兵器往天上一扔,仰頭嚎叫。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額頭抵著虛空,肩膀劇烈顫抖。
有人抱著身邊不認識的人拍後背拍得砰砰響。
李揚站在原地,被這些聲音淹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顆懸浮的金色結晶體。
淵恆神王已經飛到了結晶體旁邊,伸出右手輕輕一托,將那拳頭大的晶體收入袖中。
做完這一切,他回頭看向李揚,點了點頭。
李揚深吸一口氣,抬手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他邁步朝淵恆飛去,雙腿還有點發軟,但速度並不慢。
飛到淵恆身前十步處,李揚停下腳步。
「前輩,還差最後一件東西。」
淵恆微微一怔。
李揚沒有多解釋,他展開內天地,小心翼翼地牽引。
荒古神王的遺骸從內天地的核心處緩緩浮出,周身那層淡金色光芒依舊溫潤如初。
灰白色的長袍沒有一絲褶皺,花白頭髮整齊垂落,面容平靜安詳,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
淵恆的目光落在遺骸上。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個瞬間,李揚看到這位活了數千萬年的老人,眼眶猛地紅了。
「……師兄。」
淵恆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周圍的歡呼聲淹沒。
他慢慢朝前走了兩步,伸出右手,指尖顫得厲害。
右手懸在遺骸面前一寸處,遲遲沒有落下,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師弟找了你……太久了。」
淵恆的嘴唇哆嗦著,第二句話比第一句更抖。
他終於把手按在了遺骸肩頭,灰白色的法袍觸感冰涼,一絲多餘的溫度都沒有。
淵恆雙膝一彎,直接跪了下去。
「師兄……」
他低下頭,花白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李揚沒有出聲。
他往後退了幾步,默默朝遺骸鞠了一躬,然後把空間留給了這對師兄弟。
淵恆跪在遺骸前,那雙曾經執掌無數法則的蒼老手掌,緊緊攥著遺骸袖口的布料,攥得骨節發白。
淚水從他垂下的臉龐滑落,砸在虛空之中,沒有聲音,卻滴出一圈一圈微小的法則漣漪。
李揚移開目光。
他不想打擾。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破風聲。
十幾道身影從戰場各處聯袂飛來,個個氣息渾厚,衣袍上有各聖地的標識。
為首一人身穿碧色長袍,正是碧落聖主。
他遠遠看到李揚便加快了速度,落地之後直接拱手一揖,腰彎得很低。
「李揚道友。」
碧落聖主直起身,臉上的神情鄭重到了極點。
「碧落聖地全體上下,今日欠你一個天大人情。」
「之前拍賣會上那個算個什麼事,這個才叫人情。」
「你什麼時候用得上碧落聖地,說一聲,我親自帶人來。」
他身後其他聖地的聖主們紛紛點頭附和,你一言我一語搶著說話。
「天璇聖地也是。」
「太虛聖地隨時恭候。」
「以後但凡李揚道友開口,我無極聖地絕無二話。」
李揚被圍在中間,有些哭笑不得。
他朝諸位聖主拱了拱手,聲音還帶著點力竭之後的沙啞。
「諸位前輩客氣了。」
「這一次能贏,靠的是五域聯軍所有人。」
「沒有前面防線上那些拼命的兄弟,我一個人做什麼都沒用。」
他這話一說,附近幾個剛才還在痛哭流涕的聯軍戰士猛地抬起頭。
「李揚大人說的是真的?」
「他說我們有用……」
「媽的,值了。」
碧落聖主看著李揚,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沒再多說什麼。
人群外圍稍遠一些的地方,一道身穿月白長裙的身影靜靜站著。
雲清抱臂靠在一面殘破的陣旗杆上,遠遠望著被十幾位聖主圍在中間的少年。
她嘴角微微揚起,彎出一個小小的弧度,卻沒有上前湊熱鬧。
「還行。」
她輕聲自語,目光在李揚略顯蒼白的側臉上停留了兩息,然後轉身走了。
李揚沒有注意到她。
他還在跟諸位聖主客套,腦子裡卻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
封印母皇的結晶體在淵恆手裡,荒古神王的遺骸也交還給了淵恆,裂縫封好了,虛獸軍團清乾淨了。
鴻蒙大劫,到此為止。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虛空中的淺金色封印痕跡,只覺得渾身上下所有緊繃的弦一瞬間全部鬆開。
累。
真他媽累。
但他的嘴角始終沒有放下來過。
從凡人走到這一步,從鴻蒙塔第一層簽到簽到深淵之底,從被人當成廢物一路打到五域聯軍面前。
他做到了。
李揚伸出右手,在虛空中輕輕握了一下拳。
掌心還殘留著法則鎖鏈灼燒過的餘溫。
「走。」
他呼出一口長氣,目光落向遠方重新露出平靜光澤的虛空。
「回家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