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穿過混沌虛空,朝五域邊界飛去。
李揚原以為修復完法則壁壘之後會一身輕鬆,結果飛了不到半天,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體內的混沌本源像被什麼東西壓著,脹得難受。
經脈里的法則之力流速越來越快,有好幾次他不得不分神去壓制,才沒讓亂涌的力量把操控陣盤震壞。
「這要是在半路上突破,樂子就大了。」
李揚嘴裡嘀咕了一句,手指在操控陣盤上連點幾下,把飛舟的航向調整了十幾度。
他沒有繼續往五域的方向飛,而是朝左側一片混沌能量異常濃密的區域靠過去。
那片區域在星圖上沒有任何標註,但從飛舟的感知陣盤上看,混沌能量的濃度高得驚人,幾乎像一口燒開的大鍋。
飛舟越靠近,顛簸得越厲害。
混沌亂流比之前經過的地方猛了數倍,有幾道能量風暴撞在護盾上,把飛舟整個掀得側翻過去。
李揚雙手按住舵柄,把飛舟重新穩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感知顯示。
他需要一塊相對平穩的地方,哪怕只是風暴中心那一點點安靜的區域也好。
飛了大約兩個時辰,李揚終於找到了。
那是一片被數道混沌亂流包圍起來的狹小空間,方圓不過幾十里,卻安靜得出奇。
四周的混沌能量雖然濃密,卻不再互相衝撞,而是沿著某種極緩慢的軌跡旋轉,像颱風眼。
李揚把飛舟停在這片區域的中央,收起飛舟,雙腳踩在虛空中。
周圍的混沌能量涌過來,把他整個人包裹住,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像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按在他身上。
「就這裡了。」
李揚開始布置禁制。
他從內天地里取出十幾枚陣旗,每一枚都刻著繁複的法則紋路。
這些陣旗是雲逸給他準備的,天淵聖地壓箱底的好東西,據說是荒古時期流傳下來的布陣法器。
李揚手指連彈,十幾枚陣旗化作各色流光射向四面八方。
陣旗落位的瞬間,一股渾厚的法則波動從四周升起來,形成一層淡金色的護罩,把他所在的這片空間和外面的混沌亂流徹底隔絕開。
李揚又把荒古神王傳承里關於神王突破的部分取出來,在意識里重新過了一遍。
那些法門他之前看過很多遍,但此刻再讀,感覺完全不同。
很多以前覺得玄而又玄的描述,現在都變得具體而清晰,就像一個人看慣了小河,突然有一天站在了海岸邊,才真正明白「遼闊」是什麼意思。
他把玉簡收好,又從內天地里取出一枚用於遠距離傳訊的靈符,捏碎之後,兩道光點分別朝不同方向射去。
一道去天淵聖地,一道去鴻蒙祖地。
靈符里只有一句話:「閉關突破,歸期不定,勿念。」
他知道趙青檸看到這八個字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但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體內的混沌本源已經快要壓不住了,那股力量像燒沸的水,不停地在經脈里翻湧,再不正式開始突破,經脈怕是要先炸開。
李揚盤膝坐下,雙目微闔,開始運轉荒古神王傳承中的突破法門。
混沌法則的蛻變,最初是安靜的。
李揚把意識沉入體內,看到經脈中的法則之力正在一點點改變形態。
以前那些法則之力像水流一樣在經脈里流淌,需要他主動操控才會運轉。
現在它們開始朝經脈壁、血肉、骨骼里滲透,像水滲入沙土,和身體本身的每一寸組織融合。
這過程極慢,卻極深。
法則之力每滲透一寸,他的身體就變輕一分,神魂就凝實一分。
三個月過去。
李揚坐在虛空中,身體表面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法則結晶。
灰白色的晶體像細密的鱗片,從頭到腳包了個嚴實。
他的神識已經完全收斂在體內,外面的禁制自動運轉,將四周的混沌能量源源不斷地吸進來,再通過陣法轉化為溫和的能量流注入他體內。
內天地里的變化更加劇烈。
直徑三萬光年的星海在突破開始後的第二個月再次擴張。
邊界的混沌能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壓縮、重組,新的空間不斷湧現。
三萬光年、三萬五千光年、四萬光年,擴張的速度不但沒慢下來,反而越來越快。
到了第四個月,直徑已經突破了八萬光年。
內天地里的星雲和星系從原來的稀疏變得密集,新的恆星在星海中點亮,像夜幕上不斷亮起的燈。
時間法則首先完成了蛻變。
李揚感知到內天地深處,那條銀白色的時間法則長河突然一分為三。
一條向過去延伸,一條向未來伸展,還有一條穩穩地停在原地。
過去回溯和未來推演兩條支流不再是模糊的感應,而是凝結成了兩條真實的法則之河,擁有完整的河床、河道和流向。
他能通過過去支流看到已經消逝的畫面,也能通過未來支流捕捉到尚未發生的光影。
緊接著是空間法則。
淡青色的空間網格在擴張的星海中重新編織,網格之間的間隙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
空間摺疊和空間跳躍兩條分支從主幹上裂出來,各自延展出無數細小的枝杈。
李揚念頭一動,內天地中某兩個相距極遠的坐標之間就出現了一條穩定的摺疊通道。
他再動一個念頭,前方便出現了跳躍節點,跳進去可以瞬間抵達星海的另一端。
生命法則和死亡法則的蛻變最為奇妙。
兩者的紋路最終纏繞成了一條完整的圓環,翠綠和漆黑兩種光芒在圓環上交替流轉。
生命法則的支流上冒出無數細微的法則嫩芽,每一枚嫩芽都包裹著一點靈光。
死亡法則的支流上則浮動著安寧的氣息,那些消逝的生命能量被重新淨化,再通過圓環的循環輸回生命一側。
「生死循環,生生不息。」
李揚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
他盤坐在內天地中央,四周的法則光芒像朝聖一樣朝他湧來。
三大基礎規則已經完成了從「規則」到「法則體系」的進化。
過去那種一根主幹支撐一切的簡單結構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枝繁葉茂的法則生態。
新的分支還在不斷湧現,像樹木在春天瘋長。
第五個月的時候,內天地的直徑突破了十萬光年。
這個數字定格的瞬間,整個內天地猛然一震。
李揚的身體跟著一震。
他的內天地深處,一個極其古老而微弱的意識波動第一次主動傳遞了出來。
那波動很短,像嬰兒的第一聲啼哭,又像宇宙初開時的第一道迴響。
李揚在意識中接住了那縷波動,手指微微顫抖。
他知道那是什麼。
內天地有了自己的意志,能自行演化,能獨立存在。
第六個月。
李揚的神魂深處傳來一道清脆的碎裂聲。
卡在混沌主宰巔峰和神王級之間的那道屏障,在持續半年的法則沖刷下終於徹底碎裂。
碎片飛散的瞬間,李揚的意識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彈出了內天地,回到了肉身之中。
他睜開眼。
兩道灰金色的光芒從瞳孔中射出,穿透了禁制護罩,打在前方的混沌亂流中,把洶湧的能量風暴轟出了兩個巨大的空洞。
空洞維持了數息才被四周湧來的能量填滿。
李揚緩緩站起身來。
身體表面的法則結晶一塊塊剝落,像枯葉一樣墜入虛空。
他握了握拳,拳面上流轉的混沌法則不再是肉眼可見的金色紋路,而是徹底融入了血肉之中,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但他自己能感覺到,現在一拳打出去,不用任何蓄力,就能讓這片混沌虛空塌掉半邊。
神王級的氣息完全收斂在體內,看上去和進來閉關前判若兩人,又像是毫無變化。
返璞歸真,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成了。」
李揚呼出一口氣,語氣平淡得像剛乾完一件尋常事。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子,骨節發出的聲音都帶著法則之力,清脆而沉實。
然後他才注意到內天地里的另一場驚人變化。
永恆軍團的十一萬戰士,在內天地終極演化的能量潮汐中全部進入了深度閉關。
那股法則進化的巨浪從星海中央湧出,席捲了整個內天地,把所有戰士都卷了進去。
李揚意識掃過,發現主宰級戰士從之前的三千餘人暴增到了兩萬人。
其餘九萬戰士也全部突破到了主宰級以上,最弱的都是主宰中境。
最早突破的那批人,已經摸到了混沌主宰的門檻。
「十一萬主宰級,兩萬高等主宰。」
李揚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這支力量放在五域之中,已經可以橫掃任何一個聖地了。
他看了一會兒,把意識從內天地收回。
眼前的禁制護罩已經變得薄而透明,能量即將耗盡。
李揚隨手一揮,護罩化作一陣清風散入混沌虛空中。
外圍的混沌亂流又涌了上來,但這次還沒靠近他周身十丈,就自動避開了,像水流繞過一塊堅固的礁石。
他站在混沌虛空中,沉默了一會兒,調出系統面板。
第三十三次月度簽到的提示已經浮在界面上,金燦燦的,提醒他該簽到了。
李揚抬手點下去。
【叮!宿主完成月度簽到!】
【簽到地點:五域之外混沌虛空,神王級突破之地。】
【簽到獎勵:鴻蒙本源術·歸元×1!】
【品階:混沌神王級防禦秘術。】
【功能:以鴻蒙本源之力凝聚歸元護盾,混沌神王級以下攻擊無法擊破。與裂天秘術一攻一防,相輔相成。】
李揚腦海中浮現出一段完整的秘術傳承。
歸元護盾的運轉路線極簡,和本源法則真解一脈相承,他只看了一遍就上手了。
心念一動,混沌本源在體表凝聚,一層灰白色的半透明護盾浮現出來,厚度不到一寸,卻沉穩得如同一整塊大陸。
他伸手在護盾上輕輕敲了敲,指節敲擊的位置盪開一圈極淡的金色波紋,聲音悠長如鍾。
他能感覺到,這層護盾不僅堅固,還具備了同化攻擊的能力。
混沌神王級以下的能量落在上面,會直接被本源之力吞掉,變成護盾的一部分。
「好東西,這下連擋都不用躲了。」
李揚收了護盾,心情大好。
他朝混沌虛空深處望了一眼,混亂的能量風暴還在翻湧,但在他的感知里,它們已經不再構成任何威脅。
他放出飛舟,坐進艙內,單手在操控陣盤上點了幾下。
銀白色的舟身如一道光,朝五域方向划去。
飛舟飛得極快,比來的時候快了何止十倍。
李揚甚至沒有全速,只是把操控陣盤輕輕一推,飛舟就穿過了數萬里。
混沌虛空依舊黑沉無邊,但在他眼中,黑暗裡多出了無數此前看不到的線條。
那些線條是混沌能量的流向,是空間結構的彎曲,是時間流速的變化。
他透過舷窗掃了一眼,嘴裡嗯了一聲,像看一幅已經看過很多遍的畫。
「境界不同,看東西真不一樣。」
他心說。
來的時候,這地方給他的感覺只有危險。
現在再看,那些混沌亂流像一群只會亂撲的小孩子,完全沒有了威脅。
飛舟在黑暗中穿行了大約半日,那道熟悉的濁黃色光幕就出現在了前方。
五域的空間壁壘橫亘在虛空中,表面的紋路依舊細密清晰。
李揚駕駛飛舟靠近,壁壘感應到他的氣息,這次不用他操控就主動分開了。
一個寬敞得多的通道出現在前方。
飛舟穿了進去,金屬摩擦聲消失了,這次安靜得連風聲都沒有。
壁壘在身後合攏,五域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揚深吸一口氣,空氣里夾著草木的清氣、泥土的腥味、遠處山間靈氣的微涼,還有一點點很淡的花香。
「回家的味道。」
他笑了笑,將飛舟航向調整到天淵聖地的方向。
窗外,北域荒蕪的灰色大地已經在下方鋪展開來。
陽光照在凍土上,反射出白色的光。
幾個正在趕路的修士被天上掠過的銀光嚇了一跳,抬頭望過來時,飛舟已經消失在天際。
只剩下那幾人站在原處,瞪大眼睛互相問剛才是不是看錯了。
李揚沒管那些。
飛舟如銀線穿過北域上空,掠過中域邊沿,朝東域方向疾飛。
一個多時辰後,天淵聖地那熟悉的銀白色山體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山脈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成片的白光,山門廣場和主殿的輪廓一點點放大。
飛舟減速,停在了客卿峰後山的停舟台上。
艙門打開,風吹進來,帶著松脂和露水的味道。
李揚從艙里走出來,腳踩在石台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遠處山路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朝這邊跑過來,邊跑邊揮手。
「爹爹!」
李念青的聲音從竹林那邊傳過來,清脆得像銀鈴。
李揚朝她招了招手,咧開嘴笑了。
那是他的女兒,他最疼的小丫頭。
半年不見,個子又躥高了一截,跑起來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李揚蹲下身,張開雙臂,等著她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