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眼前的男子,心中驟然一沉。
難怪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竟覺得有幾分眼熟,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現在想來,一切並非巧合!
東嶽皇宮有一處藏海閣,只有歷任皇帝和儲君才有資格進入。
閣中不只有皇室數百年來的密辛,記載著歷代皇族的生平履歷、起落過往,甚至還有他們的畫像。
那些畫像,在他當年被立為太子之時,曾盡數閱覽過。
唯獨只有一幅,令他印象深刻!
那是一名女子畫像。
世人形容女子的美貌,通常都是芳華絕代、國色傾城,但所有描繪美人的辭藻,落在她身上都顯得蒼白無力。
眉如遠黛、眸似秋水,溫婉中藏著風骨,清麗中帶著絕色,足以傾覆眾生目光。
僅僅只是一張畫像都讓人如此驚艷,可想而知真人該是何等絕色?
眼前這位男子,眉眼神韻,竟與畫中女子有著五分相似!
同時,一樁塵封已久的舊事,也湧上他的心頭。
他的祖父,也就是上任東皇,原本只是宗族旁支,並沒有資格繼承皇位。
只因當時的皇帝無心江山社稷,一生極為痴情,只有皇后一個妻子,並為了她廢除六宮。
帝後情深,婚後只得一女。
因難產傷了身子,此後多年再無子嗣。
即便如此,皇帝也沒有納妃的打算,而是坦然接受命運,從宗族內選出一位賢能之人將皇位讓了出去。
這個人,便是他的祖父!
祖父繼任之後,感念先帝禪讓之恩,尊他們為太上皇和太上皇后,還為他們專門修建了宮殿。
他們的女兒,則是東嶽身份最為尊貴的長公主。
時光荏苒,長公主慢慢長大,出落得亭亭玉立,冠絕芳華。
她生性灑脫不羈,厭倦了深宮高牆枯燥乏味的生活,常常男扮女裝出宮遊歷。
不料一次海上風暴,她所乘的渡船失事,從此杳無音訊。
太上皇后產後多年體虛匱乏,全靠湯藥療養。
聽聞唯一的女兒出了事,無法接受這個噩耗,從此一病不起,纏綿病榻,不過半年便香消玉殞。
太上皇面臨愛妻離世,愛女失蹤,最後鬱鬱而終。
為了維護長公主的名譽,皇室並未選擇聲張。
對外只說,長公主不堪雙親離世之痛,看破紅塵,選擇出宮修行。
生於東嶽皇室的女子,終生不嫁是常態,沒有人會新生懷疑。
且當年風暴兇險,他們始終沒有尋得長公主的遺體,皇室典籍之中也只標註了「失蹤」二字。
想到這裡,褚凌羽再也忍不住質問出聲: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問這些事?」
看到對方反應,男人便知道自己今日來對了。
他並沒有選擇隱瞞,而是坦然告知:「我只是想調查母親的下落罷了。」
他的母親!
當年長公主失蹤遇險的時間,便是二十五年前。
再想到他與眼前男子相似的容貌,頓時心生警惕。
難道說……當年長公主並沒有死,被人救了之後隱姓埋名成親生子。
而眼前之人,便是那位長公主的兒子!
褚凌羽雖然激動,但也沒有喪失理智和戒心。
「只憑你這兩句話,孤沒有辦法確定你說的那個人是誰,還有沒有其他線索?」
男人今日既來此,便是為了解開身世之謎,自然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只見他從懷中取出一幅捲軸。
這是父親當年親手為母親描繪的畫像,一直都放在冥宮密室之中珍藏。
上面的女子顯然已經是成婚後的狀態,梳起了婦人的髮髻,但她的臉卻與褚凌羽在藏海閣中見到的畫像一模一樣!
褚凌羽再也克制不住激動的心情。
此番來東嶽,他不但找到了皇妹,竟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現在孤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你說的那人是前任東嶽長公主,按照輩分孤的確該稱她一生姑母。」
沈芙此刻已然驚呆了。
先前,他從未透露過自己的身份和來歷,每次問起之時總是開玩笑說等他們成婚自然就知道了。
她以為孟婉是東嶽長公主一事已經夠離譜了,沒想到今日又親眼目的一出大型「認親」現場。
只能說人生處處都充滿了巧合!
他們好不容易相認,想必有很多話要說,自己留在這裡未免不合時宜。
今日前來,至少她已經解開了心中最大的謎團。
至於褚凌羽為何明明知道孟婉是冒牌貨,還要幫她掩蓋身份,宣稱她為東嶽公主,還是改日再問吧!
於是,她選擇了識相離開。
還沒等走出梅林,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風聲。
緊接著,她便圈入一個極具溫暖的懷抱之中。
男人身上的披風將她牢牢裹住,厚重而又溫暖,前方緊貼著的又是堅實的胸膛。
沈芙抬頭,便對上那張顛倒眾生的絕美臉龐。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開始掙扎。
「放開我!」
「多日不見,你確定要跟我說的只有這三個字嗎?」
沈芙心急之下脫口而出:「不是你先裝不認識的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她應該說的是,他們早就已經斷絕關係、從此再無瓜葛,今日見面也是純屬偶然。
不知為何,說出來的竟是這句話。
乍一聽就好像她在跟他賭氣一般。
男人也如她所想成功「誤會」了,輕笑出聲:「你不是不想讓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嗎?只能在事情解決之後再來尋你。」
沈芙一把甩開他的手,惱恨瞪著他。
「第一,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第二,你和那東嶽太子不是已經認親了嗎?他是你的親人,我才是那個外人!」
「第三,不要再來找我,就當我們今日沒有見過!」
男人也有樣學樣,按照她的方式給她答案。
「第一,如果我們真的沒有關係,你腹中的孩子是怎麼來的?」
「第二,這世上親與不親,怕是難說得很呢!我跟他不過只是第一次見面,還算陌生人,而你的腹中,才是我真正的血親。」
「第三,我的確遵守了承諾,如你所願沒有再來找你,難道不是你主動出現在我面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