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驛館。
披著鶴毛大氅的男子正在梅林小築的亭子裡,面前擺著棋盤,上面還是上一次對弈的棋局。
他自詡棋藝無雙,對手難尋,第一次敗得如此徹底。
這幾日他一直都在這裡反覆琢磨,越看越覺得精妙和欽佩,恨不得再與其大戰一場。
上一次,他已經得知了對方的身份。
知道他竟是失蹤多年的長公主的後人,與自己有親緣關係,論輩分還要稱對方一聲表哥。
既是一家人,關係自然更為親厚。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次他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
冥冥之中有種預感,這件事跟沈芙有關。
那日在這裡下棋之時,沈芙突然出現,他明顯感覺到對方執子的手一頓。
他們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卻有一種微妙的氣氛正在醞釀。
交談之時,沈芙的目光時不時瞥向對方。
後來她離開,男人也找藉口告辭,二人一同隱匿於梅林深處。
直覺告訴他,這兩個人一定有故事。
後來下人通傳,玄王來訪。
他擔心會出現什麼變故,便親自去前堂相迎,又命人去梅林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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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沈芙回來了,那個男人卻再也沒有出現。
他甚至有些懷疑,對方來東郊驛館的真正目的並非為了認親,而是為了……沈芙!
如果真是這樣,事情就有些大條了。
沈芙是玄王妃,她的夫君為大雍戰神,怎麼可能容忍她與別的男人產生牽扯?
萬一事情揭露,玄王發了怒,豈不是要引起一番風波?
他一時不知道該為沈芙擔心,還是為了那個男人擔憂。
正想著,便看到那道白衣若雪的身影凌風踏雪而來,猶如從雲端降落凡塵的神祇。
褚凌羽看到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表哥,這些日子你去哪裡了,怎麼也沒個消息,我正想派人找你呢!」
在對方面前,他並沒有自稱「孤」。
因為他心裡清楚,若真的要論身份,對方的母親為先帝嫡系長公主,而自己這一脈不過出自旁支。
若不是先帝將皇位讓於祖父,自己也不會擁有現在的太子身份。
男人只是淡淡開口:「處理些事情。」
「那現在解決完了嗎?」
「還沒有,不過也快了。」
褚凌羽的目光帶了幾分意味深長,「不會是因為女人吧?」
男人抬眸看了他一眼,對視的一瞬間已是心照不宣。
正當他還想再試探一下,那個女人是不是玄王妃之時。
對方瞥了一眼面前的棋盤,道:「再來一局?」
褚凌羽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他正求之不得!
二人相對而坐,新一輪的對弈正式開始。
高手間的對決一向都是出其不意,男人執起一顆白字落入棋盤之中。
「太子殿下聽說過近日京中的一件軼聞嗎?」
褚凌羽的注意力都在棋盤上,隨口道:「那就多了,不知表哥說的哪一件?」
「一樁鬧鬼傳聞,據說一對母女夜宿廟中竟離奇死亡,屍首分離、腦漿崩裂,死狀無比悽慘。」
褚凌羽的手微微一頓,繼而輕笑出聲:「世上哪有什麼鬼怪,無非是裝神弄鬼,想來她們是得罪了什麼人,遭了仇家追殺罷了!」
男人也是笑了笑,輕扣一子。
「要多深的仇恨,才能讓人對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下此狠手?」
褚凌羽目光閃了閃,露出疑惑之色。
「表哥認識她們?」
「不曾。」
「那為何會對別人的事情這般感興趣?」
男人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事發之地是東郊的破廟,離你的東郊驛館不過五里,兇手殺人的手段又無比殘忍,有些擔心你的安危罷了。」
褚凌羽笑道:「東郊驛館守衛森嚴,那兇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闖不進來,況且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表哥不必擔心。」
「如此便好!」
經過一番試探,男人已然認定,對方便是殺了白氏母女的人!
他表現得越冷靜,越能說明問題。
只是,對方為何要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滅口?
他來東嶽的目的便是為了尋找失散多年的皇妹,既然已經找到了,為何不與她相認,反而還要用孟婉當做擋箭牌?
他似乎,並不想把沈芙的真實身份公之於眾?
棋局還在繼續。
這一次,提問題的人卻反了過來。
「上次匆匆一別,還沒來得及問表哥有無婚配?」
男人淡淡說道:「我已有妻室。」
什麼,已經有了?
想著先前看到他對沈芙的態度,以及二人之間的微妙和異樣。
難道自己猜錯了?
他們並不是他想的那種關係?
看到褚凌羽臉上的訝異之色,男人挑了挑眉。
「表弟為何如此驚訝,難道我看起來像是會孤獨終老的樣子嗎?」
褚凌羽連忙搖頭:「當然沒有,表哥風華絕世,必定能讓世間女子趨之若鶩,我只是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女子能讓表哥傾心?」
「她……十分特別,這世上沒有任何語言能夠描繪出她的美好,從見她第一眼起,我便認定她是此生最愛!」
說起愛妻,男人眼神之中的溫柔和深情怎麼都無法掩藏。
褚凌羽也是陷入了迷惑。
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他既然對妻子那般深愛,如何能跟沈芙扯上關聯?
不過,能被他形容得如此完美的女子,自己的確是心生好奇,想要見上一見。
「表哥今日為何沒有帶表嫂一同前來?」
「她有些怕生,以後總有機會的。」
這局棋,從日照當空持續到夕陽西下。
最終,還是以男人勝了半子而結束。
褚凌羽要留他用晚膳,對方卻搖了搖頭。
「她還在等我!」
褚凌羽笑道:「你們夫妻還真是恩愛,竟一刻都分不開呢。」
「不早了,改日再聚。」
說罷,他便飛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顏色之中。
在他離開之後,褚凌羽的臉色卻帶了幾分凝重。
其實,方才他就已經有些懷疑了。
既是一家人,見一面又何妨?為何要百般推辭?
莫非,他的妻子是自己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