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眾人呼吸一窒,這二兩銀子,對他們這些每天幾文錢上下的雜役,有點太過刺激。
他們攢一年也未必能攢到這個數。
「這東西不是貴不貴的問題……」
錢樂見顧書閒稍微驚訝後表現得很是心不在焉,連忙解釋道:
「你看外面那些武館,你交錢能學到拳腳,能買到湯藥,他們或許會把功法完完全全教給你,但絕不可能把他們的獨家湯藥配方告訴你!」
「但他們那些視若珍寶的獨家湯藥在我們門派眼裡算個屁?」
「論這些武道資源的品質、效果,方圓幾百里哪個比得上咱們綏山劍派!」
「門派的這些配方都是機密中的機密,甚至連製造出來的湯藥都不會賣到外面去!」
「我就這麼說吧,這東西外門只賣二兩,那是給外門弟子的福利!在外面,有價無市!」
錢樂說完,又壓低聲音問道:
「我聽說這玩意兒只供給外門弟子,雜役院沒有渠道弄到,顧師弟……你到底怎麼弄來的?」
「順路幫了一個師兄一點小忙,人家給的。」
顧書閒含糊道。
他總不能把今天的事說出來。
「幫一點小忙就給壯骨膏?哪個師兄這麼大方?」錢樂非常吃驚。
「就……執法堂那趟認識的,咳,你們也知道執法堂比較機密,懂的都懂,我也不能多說……」
錢樂恍然,隨即遲疑道:
「這東西太過貴重,我們不能收。」
「而且你年紀小,底子打好,比我們更有機率踏入鍛骨,這壯骨膏就是你的底氣,你給了我們,自己怎麼辦?」
「是啊,顧師弟,你、你留著用!」鄧士范也使勁點頭。
鄭大、許二勾等人在一旁看的眼熱。
那可是壯骨膏啊!
推脫來推脫去的!
不要給他們啊!
鄭大、許二勾羨慕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但剛才才服軟,現在根本沒有討要的勇氣。
張鐵牛吳水生愣住了,但他們反而眼神複雜地看著李大栓。
李大栓更是腸子都悔青了,當初顧書閒剛來甲九號房的時候,和他以及張鐵牛吳水生是一個小團體,可自從自己權衡利弊,為躲避趙魁而刻意疏遠了他,直接斷了往來。
如果當時沒那樣做,這盒壯骨膏說不定也有他的份。
看那兩人的推脫,顧書閒挑了挑眉不以為意道:
「不用推脫,以後還有,那位外門師兄說直到我鍛骨為止,會一直贊助我壯骨膏,到時候我也會分給兩位師兄。」
這話是真的,周濟真的這麼說過,不過當時顧書閒還沒明白這有多豪橫。
現在想想,這搞丹藥的是真特麼的能賺錢啊,顧書閒圖書管理員的夢想都差點要鬆動了!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腦袋裡一直迴蕩一句話。
『直到我鍛骨為止,會一直贊助我壯骨膏……』
一直贊助……
鄭大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從羨慕變成嫉妒又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茫然,他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什麼樣的小忙,能讓一個外門師兄許下這樣的承諾。
許二勾也是大吃一驚,但很快心裡隱隱激動,若是他當好了狗腿子,是不是也能從中分潤一點?
李大栓腦子嗡嗡作響。
壯骨膏一盒二兩,從練肉到鍛骨,少說七八盒,往多了說十幾盒!
幾十兩對他來說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他咽了口唾沫,不知道顧書閒能不能念及舊情……
錢樂臉上也是震撼莫名,他咬了咬牙道:
「行,那就分成三份,你自己也得留一份才是!」
我留著有什麼用?我又用不到。
顧書閒無奈,他總不能說自己早就通脈了,不需要這個。
五行內功的明顯區分是從內息開始,前兩境溯根同源,有點區別,比如重視的部位不同,但總的而言區別不大。
更何況自己有養生拳,完全能夠彌補這點區別。
不過看他們堅定的模樣,那乾脆先放到自己手裡好了。
顧書閒想了想,點點頭。
……
過了段時間。
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孟平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冷臉,走了進來。
他目光掃過屋內,看見顧書閒,微微一怔。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便徑直走向自己的鋪位。
顧書閒起身,走到孟平鋪位旁,將最後三分之一的壯骨膏遞了過去:
「孟師兄,這個給你。」
雖說孟平最後關頭有點划水,但顧書閒可沒忘他的兩次仗義執言。
孟平低頭看了眼,神色有些波動:
「你認識丹藥堂的人?」
顧書閒有點奇怪。
自己也沒跟任何人說周濟的身份,孟平怎麼一開口就是丹藥堂?
「孟師兄為什麼這麼問?」顧書閒不動聲色的反問道。
孟平沉默了一瞬,片刻後,垂下眼解釋道:
「雜役院弄不到這東西,只有可能來自外門,而能隨手拿出這東西送人的,也只有丹藥堂的弟子捨得,其他外門弟子自己都不夠用。」
這解釋倒也說得過去。
但顧書閒總覺得他在隱瞞什麼。
「差不多吧。」顧書閒沒有追問,又將膏藥遞了過去,「之前的事多謝師兄。」
孟平看了眼,卻沒有接。
「不必了,我已經摸到鍛骨的門檻,不需要這個。」
「錦上添花也好。」
「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孟平搖了搖頭,直接躺下,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顧書閒若有所思,不再強求,把膏藥收了回來。
……
夜色漸深。
雜役院逐漸安靜下來。
顧書閒靠在鋪位上翻看向黃子義借的書,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來者是傳功執事,郭尋真!
錢樂和鄧士范立刻警惕地站了起來。
顧書閒放下書,以為對方是來找茬的,主動挑釁道:
「郭執事,有何貴幹?」
沒想到郭尋真看見他,臉色變了變,最後深吸一口氣,平靜開口:
「既然執法堂認為你沒問題,那看來是我弄錯了。」
「白天是我心急二人下落,說話沖了點,你不要往心裡去。」
顧書閒怔了怔,有點意外。
但旋即想明白了,雜役院不歸執法堂管,但是雜役院執事、管事受執法堂監管,執法堂的對他們的威懾,可比對雜役要大得多。
在郭尋真看來執法堂已經定性,那他根本不敢反駁,更何況對他而言只是兩個業績而已,而不是兩個親兒子,犯不著發狂。
「既然是誤會,那此事就到此為止,告辭。」郭尋真硬邦邦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屋內眾人面面相覷,都有點不敢相信。
顧書閒懶得管他,低著頭將手中書最後一段看完。
【……那個昔日純樸的少年郎終將是成了冷漠無情的雜工之王,一場雜工院引發的風波就此塵埃落定,這位少年雜工終將何去何從,請看下卷——大城風雲!】
「這破書怎麼還有下一卷,不過當真有意思,定是本曠世奇書!」
【你今日手不釋卷,未忘守閣人之責,所謂厚積薄發終有時,獲得獎勵——『一日修』】
「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