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唱禮完畢,秦仲玉仍然站在那兒,笑容不減,但沒有請他們入殿的意思。
魯中正等了片刻,見殿內始終沒有動靜,心中微微一動,面上不動聲色。
「秦大俠。」他笑著問道。
「此番我赤堇山帶了些不成敬意的東西來,又新收了兩個不成器的徒弟,想著若是有機會,能讓孩子們順帶拜見一番他老人家,不知劍尊他老人家可在山上?」
魯中正覺得自己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
但秦仲玉只是露出歉意的神色,拱手道:
「魯宗匠見諒,家師近來閉關參悟武學,正在緊要關頭,不便見客,臨閉關前特意囑咐,若是赤堇山的朋友來了,便讓在下好生招待,萬不可失了禮數。」
魯中正臉色一僵。
閉關?
赤堇山的拜帖十多天前就到了,今日到訪的時間也在拜帖上說的明明白白。
劍尊若真在閉關,大可提前通知,何必等到人到了門口才說?
但魯中正畢竟活了五十多年了,只僵了一瞬便換上笑容,點頭道:
「劍尊他老人家武學精進,是我等江湖人的福氣,閉關要緊,閉關要緊。」
魯中正不動聲色,但後面幾個七星匠沒藏住臉上的不悅之色。
魯直和薛靈兩個孩子雖然不太懂發生了什麼,但也能察覺到氣氛不是很對,乖巧站在一邊,不敢吭聲。
秦仲玉又說了幾套客套話,便親自引著赤堇山一行人前往客房安置。
圍觀的江湖客面面相覷,場面一時有點寂靜。
半響,那老江湖才納悶道:「這不對啊……以往赤堇山的人來,就算劍尊再忙,也會出來露個面的……」
旁邊的青年小心翼翼問道:「前輩,您的意思是……」
老江湖搖搖頭,沒有多說。
赤堇山的面子,江湖上誰不給?劍尊以往都給,怎麼偏偏這次不給?是赤堇山哪裡得罪了綏山劍派,還是說……
一些江湖客對視,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些瘋狂的猜測。
但誰也沒有把心中那個猜測說出口。
……
綏山殿深處,一間不為人知的暗室。
楊青峰的弟子們圍成一圈,氣氛有點凝重。
見秦仲玉進來,一個身形魁梧的弟子忍不住道:
「秦師兄,天底下聰明人那麼多,你覺得你能瞞住多久?」
秦仲玉臉色陰沉,沒有立刻答話,而是走到主位上,背負雙手,反問道:
「那你以為,這天底下覬覦咱們驚鴻劍、綏山九陽功、師父劍法傳承的人有多少?」
「還有那些躲藏了那麼多年,一直沒給我們發現的仇家,又有多少?」
「哼,你這樣遮遮掩掩的,反倒露了怯!待到真相大白時,那些人會像豺狼嗅到血腥味一樣一哄而上,到時候我們更難辦!」
那魁梧的弟子怒目圓睜,打從心底不同意秦仲玉的做法。
另一個披麻戴孝的弟子,聲音哽咽道:「師父對我們恩重如山,如今他老人家走了,我們連一場配得上他的葬禮都沒給他辦,師兄,你這樣做,對得起師父嗎!」
「正是!」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弟子也沉聲道,「師兄,我知道你是為了門派著想,但師父他老人家一輩子光明磊落,咱們反倒要偷偷摸摸敗壞他的名聲?」
秦仲玉沉默片刻,忽地猛一拍桌子。
「夠了!」
他冷著臉,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師父臨終之前將掌門之位傳給了我,門派如何行事,自然我說了算。」
「你們若還認師父的話,那就聽我的,若是不認,大可以現在就出去,昭告天下!」
他這話一出,眾人被其氣勢震住,一時間無人應答。
靜了片刻。
角落裡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秦仲玉。」
說話的是一個一直閉著眼睛坐在陰影中的男子。
「楚無涯,你現在該叫我掌門。」秦仲玉淡淡道。
楚無涯不以為意,點點頭道:「既然你是掌門,那便把驚鴻劍給我。」
此話一出,暗室里氣氛瞬間凝固。
秦仲玉眯起眼睛。
綏山劍派除掌門外,另設有一最高頭銜,名曰劍首。
而劍首這頭銜授予門派劍術最高之人,是門派最鋒利的刃,而且,劍首負責掌管驚鴻劍。
楊青峰在世時,即是掌門,又兼任劍首。
如今,劍首這一頭銜空著。
楚無涯索要驚鴻劍,也就是他認為自己劍術在場最高。
秦仲玉看著他,冷冷道:
「楚無涯,你覺得你是綏山劍首?」
楚無涯沒有答話。
只是站在那裡,突然,一股劍意從他身上散發而出!
暗室內瞬間湧現一股寒意。
幾人的佩劍竟在劍鞘中震顫,嗡嗡作響!
在場的幾個弟子臉色齊變。
魁梧弟子又驚又喜,失聲道:「登雲端……第一式你竟然已經小成?!」
楚無涯沒有理會他,只是直直地盯著秦仲玉。
「我覺得我是。」
……
赤堇山被安排在綏山一處清幽的客院。
院中種著幾支梅花,枝頭已冒出花苞。
魯中正寒暄過後便將自己關在屋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魯直和薛靈兩個孩子閒不住,央求一個姓范的七星匠帶他們出去轉轉。
范雲拗不過兩個孩子,便帶著幾個隨從,領著他們往山間走去。
走了約莫兩刻鐘,轉入一片松林。
這裡的松樹又高又直,枝葉間還有殘雪,被日光一照,亮晶晶的。
薛靈仰著腦袋看了會道:「這地方還挺漂亮的。」
魯直撇撇嘴,「還湊合吧,比起咱們赤堇山的三峰十六景,還是差遠了」
「可這裡的樹比咱們山上的粗。」
「那是因為開爐打鐵,把樹熏死了!」
「才不是!」
范雲聽著兩個孩子的瞎扯,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但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飄向綏山殿的方向。
今日之事令他有一種不安感。
赤堇山和綏山劍派的交情不是一天兩天了,他當年還是百辟匠的時候,就跟著前宗匠來過綏山。
那一次,劍尊親自接見,不怎麼說話,但也沒什麼架子。
但這一次,連面都沒露。
究竟怎麼回事……
「薛靈,你看那兒,那兒有人!」
「誒,真的有,穿這麼少,這種天氣,他不冷嗎?」
兩孩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帶著兩孩子,可不能有什麼意外。
范雲警惕地順著魯直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一塊大石頭上,坐著個十二三歲左右的少年,穿著粗布麻衣,低著頭,握著一把刻刀,正在專注地雕著一塊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