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的日子,過得又快又鬆快。
玉華莊園的湖邊,每天清晨都有靈蝶在花叢間撲騰翅膀,把露水震落下來。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草地上投下一塊塊碎金子般的光斑。
陳緣的生活恢復了以往的規律。
早上起來在院子裡活動幾圈筋骨,吃完午飯在躺椅上眯一會兒。
下午偶爾去玉華星城的最奢華的商城內上逛逛,買些當地特產的美食和靈果。
順帶應付一下那些想要討好他的貴族。
晚上閒得沒事,就把意識往巡天神像里一送,降臨到藍星上去待一兩個小時。
這種遠程敘舊的方式,起初周擎他們還覺得太過奢侈。
「你隔那麼遠天天來,真的不累?」
周擎頭一回見他又來了,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說了,就跟喘氣一樣簡單。」
陳緣的光影坐在神像的肩膀上,兩條腿垂下來晃蕩著。
「你們別把我當菩薩供著,就當我是隔壁鄰居串門來了。」
這話說完,大家才終於徹底放開了。
林夢瑤隔三差五就來問一些修煉上的細節。
陳緣每次都耐心地給她掰開揉碎了講,有時候連法則運轉時的能量流向都說得清清楚楚。
小藍更誇張。
她根本不問修煉的事,純粹是想聊天了就跑來。
「陳緣陳緣,我今天把博珞的一根手指頭消化了!」
「感覺怎麼樣?」
「暖洋洋的,跟吃了頓火鍋似的!」
陳緣哭笑不得。
「一具永恆真神的屍體,你拿來跟火鍋比?」
「那當然啦,能量精華入口的感覺,跟熱湯下肚一模一樣。」
「就是沒有味兒,這個差點意思。」
小藍說這話的時候還舔了舔嘴唇,好像真的在回味什麼美食。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淌過去。
藍星那邊慢慢恢復了正常運轉,龍武司的警戒等級也降回了日常水準。
玉華星這邊更是一點風浪都沒有,安靜得像一潭水。
直到某天中午。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陳緣剛吃完一頓豐盛的午餐,碗碟被莊園裡充當奴役的陳天凌他們收走以後,他慢悠悠地晃到了後院的靈泉邊。
靈泉水是玉華星的特產。
從地脈深處湧上來,常年溫熱,水汽中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泉水表面飄著一層薄薄的白霧,陽光照上去的時候,折射出一片細碎的七彩光斑。
陳緣脫了外袍,順著青石台階走進水裡。
溫熱的泉水漫到胸口,把他整個人包裹得舒舒服服。
他靠在池壁邊上,仰著頭,看著頭頂的藍天和偶爾飄過的雲。
水汽撲在臉上,帶著一點濕潤的微涼。
「這才叫過日子啊......」
陳緣眯著眼,長出一口氣。
他正享受著呢。
岸邊的石頭台子上,通訊手環忽然震動了一下。
滴——滴——滴——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靈泉邊格外清晰。
陳緣睜開一隻眼,朝那邊瞥了一下。
「誰啊?」
他心念一動,通訊手環憑空飛到他面前。
手環表面亮著一道淡藍色的光,上面顯示著一個名字。
蕭遠山。
陳緣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鎮域使蕭遠山?」
他剛來蒼嵐帝國時,見過這位東部星域的鎮域使大人幾面。
對方修為是永恆真神中期,本命御獸也同樣是永恆真神中期,在東部星域鎮守多年。
資歷深,威望也高。
「他忽然找我幹什麼?」
陳緣心裡快速轉了幾個念頭。
「別是蒼嵐帝國那邊要給我派任務吧?」
「我才當上榮譽特使多久,屁股還沒坐熱呢......就這麼迫不及待了?」
他猶豫了幾秒。
「算了,先看看再說。」
陳緣從水裡站起來,靈泉水順著他的身體嘩啦啦地往下淌。
他心念一動,體內的永恆神力輕輕一震,身上所有水珠瞬間蒸騰乾淨,連發梢都沒留下一絲濕氣。
緊接著,蒼穹聖衣在他身上浮現。
白色的衣袍乾淨利落,襯得他整個人精神了幾分。
陳緣赤腳踩在青石板上,走到岸邊的石台旁。
他隨手點了一下通訊手環的接通鍵。
蕭遠山的虛影在手環上方凝聚了出來。
那虛影只有巴掌大小,面容清晰,穿著一身蒼嵐帝國制式的深色官袍,眉眼間帶著幾分沉穩和老練。
「蕭大人。」
陳緣先開了口,語氣隨和。
「今天怎麼忽然有空聯繫我?是有什麼事嗎?」
蕭遠山的虛影微微一愣。
「陳特使,你方才叫我什麼?」
「蕭大人啊。」
陳緣笑了笑。
「怎麼,有問題嗎?」
蕭遠山沉默了一瞬,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陳特使,你我是同階,你叫我一聲大人,反倒讓我不自在。」
他的聲音很誠懇。
「要是你拿我當朋友,以後稱我道友或老哥即可。」
「這『大人』二字,還是留給那些比我職位和修為高的吧。」
陳緣心中對蕭遠山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他見過太多仗著職務和修為擺架子的傢伙。
像蕭遠山這樣地位不低卻願意平輩論交的,不多見。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陳緣點了點頭。
「蕭道友,你找我有什麼事?」
蕭遠山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陳道友,你可知道......咱們東部星域最近出了點動靜。」
陳緣聽罷搖了搖頭。
「最近這幾個月的時間裡我一直在閉關,對於東部星域的情況還真不怎麼知曉,願聞其詳。」
蕭遠山聽完以後為陳緣解釋道。
「城武星系方向,忽然冒出了一座星空秘境。」
「秘境入口的能量波動很強,我們蒼嵐帝國官方初步勘察後判定,這極有可能是一位至尊境大能留下的傳承之地!」
「危險等級評估為中等,不算特別兇險,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闖的。」
「而且最關鍵的是,秘境不能從外部強行破開。」
「一旦暴力破壞入口,整個秘境空間都會徹底坍塌,裡面的東西全都會毀掉。」
「所以必須等它自行開啟。」
陳緣沒有打斷他,耐心地聽著。
蕭遠山頓了頓接著說道:「根據勘察結果,秘境開啟時間大約在一個月後。」
「我思來想去,覺得這機會不錯。」
「聽說陳道友你入籍蒼嵐帝國不久,應該還沒有在咱們東部星域探索過什麼秘境吧?」
「你要是感興趣,不如跟我一同前去。」
「傳承和寶物,各憑本事獲取。」
「就算拿不到最核心的那份傳承,裡面隨便撈點稀罕材料,也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蕭遠山說完,臉上帶著真誠的邀請之色。
「如何,陳道友有沒有興趣?」
陳緣聽了半天,心裡其實已經沒什麼波瀾了。
他本來還以為對方找他有什麼要緊事。
比如帝國突然要派他去執行什麼危險任務,或者玉華星出了什麼治安問題。
結果就是邀請他去探秘境。
而且還是個至尊境傳承秘境。
「不是給我派任務就行......」
陳緣在心裡鬆了口氣。
「嚇我一跳。」
他面上不動聲色,禮貌地搖了搖頭。
「蕭道友,多謝你的好意。」
「不過這份傳承......我就不去了。」
蕭遠山的虛影明顯頓了一下。
他的表情像是沒料到對方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不去?」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意外。
「陳道友,那可是至尊境大能留下的傳承。」
「你應該清楚,咱們永恆真神這個層次,想要再往上走一步有多難。」
「如果能得到一份完整的至尊傳承,至少能省去成千上萬的摸索和彎路。」
「就算拿不到核心傳承,裡面隨便撈幾件至尊境用過的器物,也足以讓咱們的實力再上一個台階。」
蕭遠山越說越認真。
「你......不多考慮考慮?」
陳緣看著他這副極力邀約的樣子,心裡反而更堅定了不去的念頭。
「蕭道友,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他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但我對自己的天賦和實力,還是有信心的」
「就算不靠這份傳承,我也能突破到至尊境,無非就是多花些時間罷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沒有什麼刻意的驕傲或者炫耀。
就只是很平靜地陳述一件事實。
像在說「我早上吃了碗面」一樣平淡。
但那股子篤定的自信,卻讓蕭遠山的虛影沉默了好幾秒。
蕭遠山看著他。
目光中第一次帶上了審視的意味。
能說出這種話的人,要麼是狂妄到沒邊,要麼是真的有那個底氣。
而根據他跟陳緣以往的接觸,他感覺陳緣大概率是屬於後者!
「既然陳道友這麼有把握......」
蕭遠山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但更多的是尊重。
「那我就不勉強了。」
「我會再去聯繫一下東部星域其他幾尊坐鎮的鎮域使,看看有沒有人願意同往。」
他頓了頓。
「對了,秘境開啟還有一個月的緩衝時間。」
「你若是改了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到時候通過手環直接聯繫就行。」
陳緣點了點頭。
「好,多謝蕭道友費心。」
「祝你在秘境中旗開得勝,滿載而歸。」
蕭遠山笑了笑。
「借你吉言。」
「那就先這樣,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回頭再聊。」
「好,蕭道友慢走。」
通訊手環上的光芒微微一閃,蕭遠山的虛影消散在空氣中。
陳緣關了通訊。
把通訊手環重新扔回石頭台子上。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咔咔聲。
「舒服了。」
他轉過身,又朝靈泉走去。
赤腳踩在青石板上,溫熱的地氣從腳心傳上來,讓他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至尊境傳承......」
陳緣重新滑進水裡,溫熱的泉水再次漫過他的肩膀。
他靠在池壁上,仰起頭。
頭頂的天空藍得發亮,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我缺那玩意兒嗎?」
他閉著眼睛,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我現在差的是雷之法則和時間法則。」
「你一個至尊秘境,裡面的東西再怎麼珍貴,總不能直接送我這倆法則的終極領悟吧?」
「與其去秘境裡跟一堆人搶來搶去,不如待在家裡簽到。」
「指不定哪天就給我開出雷之法則和時間法則了呢?」
「再說了......」
陳緣想到蕭遠山之前提到的危險等級「中等」。
在他這兒。
永恆真神探至尊秘境,危險中等。
可問題是,他的實力跟普通永恆真神能一樣嗎?
「就我身上這套裝備,萬寶河一出,裡面那些同級別的人怕是連搶都搶不過我。」
「到時候真進去,我拿了頭籌,別人肯定要眼紅。」
「眼紅就容易惹麻煩。」
「惹了麻煩,就得動手。」
「此次秘境出現在蒼嵐帝國的疆域內,前往探索的大多數都是蒼嵐帝國所屬永恆真神。」
動了手,一個不小心把人傷著了,帝國那邊又不好交代。」
「還是算了吧。」
陳緣舒了一口氣。
「該苟的時候就得苟,安穩發育比什麼都強。」
他腦海里又浮現出蕭遠山那張誠懇的臉。
「不過這蕭道友人確實不錯。」
「先是主動讓我平輩相稱,又把秘境的消息分享給我,還再三邀請。」
「換了那些心眼小的,巴不得少一個人進去分寶貝呢。」
「希望他在秘境裡別出事。」
陳緣對蕭遠山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等他從秘境出來,要是沒撈著什麼好貨,我到時候看情況給他煉製些丹藥什麼的,也算是與其結個善緣......」
蕭遠山這份心意他領了。
靈泉水面上的白霧緩緩飄動著,帶著草木的清香鑽進他的鼻腔。
陳緣打了個哈欠,徹底放鬆下來。
遠處的莊園主樓傳來一兩聲鳥鳴,午後陽光暖洋洋地灑在水面上。
整個玉華星都安靜得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閉上眼睛,把那些關於秘境、傳承、至尊的念頭統統丟到了腦後。
「至尊境?」
「等我自己突破至尊以後,想去哪兒去哪兒,想探什麼秘境探什麼秘境。」
「現在嘛......」
他又往水裡縮了縮,只留個腦袋露在水面上。
「還是泡澡舒服。」